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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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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机场。国际到达厅的玻璃门映着清晨薄薄的日光,航班信息在电子屏上翻过一页又一页。林霁的航班马上落地。

夜堇站在接机口,衬衫外随便套了件薄外套,虎耳被她努力压回了发丛里,尾巴也收了回去。苏棠正低头刷着论坛CP超话。薄寒溪站在她身侧,戴着口罩,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但她手里拎着一杯没开封的热奶茶——那是给苏棠准备的,怕她等太久口渴。

萧鸾站在夜堇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从容。她的目光在夜堇的侧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移向接机口那条长长的走廊。夜堇侧头看了她一眼,问出了那个从早上就在疑惑的问题:“你今天不是有个会要开吗,不是说我来接就行了?”

“会议推迟了。”萧鸾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棠压低声音跟薄寒溪咬耳朵:“会议推迟——我看是萧教授不放心夜哥一个人来见霁姐吧。”薄寒溪把她手里那杯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下了一个精准诊断:“宣示主权。行为学上称为伴侣资源防御机制的公开激活。”苏棠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含含混混地说她就知道。

夜堇明显对这个答案抱有怀疑,还想追问,电子屏上航班状态跳成了“已到达”。接机口的人流开始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一个接一个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她回过头,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寻找那个身影。

林霁推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将近三年过去,她几乎没怎么变——身高和夜堇差不多,黑色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风衣和黑色牛仔裤。肩上背着一只旧运动包,拉链上挂着一颗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迷你篮球挂饰——那是以前打校际联赛时夜堇在纪念品商店随手买的,当时她买了好几个分给队友。林霁把这个挂饰挂在包上挂了将近三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夜堇身上,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明艳的笑,松开行李箱把手快步走过来。夜堇也迎了上去,一句“霁姐”叫得自然而熟稔,尾音微微上扬。林霁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拥抱,只是站定了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小堇,好久不见,头发比打球那会儿长了一点”。夜堇说“你倒是没怎么变,就头发比以前更顺了”。林霁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夜堇一下。这个拥抱很短很轻,只有几秒,她在夜堇耳边说“真的很想你”。夜堇说“我也是”。

萧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个拥抱。她的表情依然是从容优雅的,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礼貌的弧度,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苏棠偷偷瞄了萧鸾一眼,往薄寒溪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萧教授那个眼神快要把两人盯出一个洞了。薄寒溪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住了苏棠的手腕示意她别出声。

林霁松开夜堇,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人。苏棠她认识,大一的时候经常在篮球队训练时跑来送水,后来和薄寒溪走得近,她也听夜堇提过。薄寒溪她更熟悉,毕竟是夜堇的基因医生,以前每次打完比赛夜堇都要往她那跑,说是做检查。至于苏棠旁边那位——林霁的目光在萧鸾身上停了一下。她知道萧鸾,夜堇讲过,她也看过论坛上那些铺天盖地的CP帖。萧鸾的唇角挂着那抹标准的礼貌微笑,微微点了一下头,先开了口:“林霁,久仰。夜堇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在球场上最默契的搭档。”

“萧教授,久仰。之前我还听说过你是客座教授,没想到现在——”林霁笑了一下,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萧鸾伸出手,两个人在半空中轻轻握了一下。萧鸾的手指修长微凉,林霁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长期打球留下的薄茧,两只手几乎在握住的瞬间就开始较劲——不是用力捏,而是那种极细微的、只有彼此才能感知到的力量博弈。

“感谢你以前对夜堇的照顾。”萧鸾收回手,唇角弯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夜堇的腰。不是搭在肩上,是直接揽住了腰,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收紧了几分。夜堇被她这个动作弄得微微一愣——萧鸾平时在外面从不这样,她总是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社交距离,最多也就是并肩走的时候手指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公开场合几乎不主动搂腰。

林霁的目光在萧鸾那只手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移开,重新看向夜堇:“小堇,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苏棠在后面默默把吸管咬扁了,她一脸震惊跟薄寒溪说萧教授刚才那个腰搂的也太有占有欲了吧,薄寒溪面不改色说萧鸾的防御机制已经激活到最高等级了。

晚上,川渝老灶火锅店,还是当年那间包间。李云帆带着篮球队几个老队员早就到了,看到林霁推门进来,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一声又一声“霁姐”叫得此起彼伏。林霁挨个叫出他们的名字,连外号都没错一个,连谁当年在决赛上盖帽被吹犯规她都记得。李云帆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座位不知怎么安排的,夜堇坐在中间,萧鸾坐在她左手边,林霁坐在她右手边,苏棠和薄寒溪坐在对面。

火锅很快热了起来。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毛肚、肥牛、虾滑在桌上排开,冰啤酒的瓶盖被李云帆撬开,发出清脆的嘭声。几轮下来,气氛渐渐热络,话题从当年的校际联赛聊到现在各自的工作去向,从林霁在国外的见闻聊到夜堇刚提交的毕设终稿。林霁端着酒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调侃,笑容明艳大方,和当年在球场上一模一样。她看着桌上热气氤氲的火锅,又看了看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夜堇觉得敬酒是必要的。自己以前有太多不能喝酒的理由和借口,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酒量被萧鸾灌出来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一杯倒。旁边的萧鸾没拦,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表情。她太清楚了,夜堇喝醉了更好,更好“欺负”。只是,夜堇的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林霁轻轻按住了手腕。萧鸾的笑容还在,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你以前从来不喝酒,”林霁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我替你喝。”

夜堇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已经能喝一点了,霁姐不用替她挡。林霁笑了一声,说以前在球队的时候每次聚餐她都是滴酒不沾的那个,怎么几年不见酒量都练出来了,然后端着从她手里拿过去的酒杯一饮而尽。夜堇看着林霁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被激了起来——霁姐替她挡了,她不能不敬回去。于是她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朝林霁举了举,说这杯是敬老队员的,霁姐出国那么久才回来。

林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自己倒了一杯端了起来。两人碰杯,同时饮尽。李云帆在旁边起哄,说霁姐和夜哥难得同框,被两人瞪回去了。

酒过几巡,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放开了。李云帆一个人喝了几瓶,脸颊红扑扑的,还在讲当年夜堇和林霁在决赛上配合绝杀的故事。苏棠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夜堇头上的虎耳,筷子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薄寒溪把她手里的筷子轻轻抽走,然后给她的酒杯里换成了热水。萧鸾端着杯,目光落在身旁的夜堇身上——夜堇正侧着头听林霁讲话,脸颊因为酒精的作用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虎耳已经从发丛里冒了出来,在头顶轻轻扇动。但她的眼神还算清明——比之前清醒得多,果然酒量被灌出来了一点点。至少这次她没有拉着萧鸾的衣角撒娇,也没有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来蹭去。

夜堇站起来说要去趟洗手间。她的步伐还算稳,压了压耳朵又把外套披上盖住尾巴。萧鸾目送她走出包间,没有跟上去。

包间的门刚关上,苏棠忽然抬起头,盯着林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用她那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的舌头,问了一句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的话:“霁姐,论坛上有个帖子讨论了好几年都没结论——你到底有没有摸过夜哥的虎耳?”

李云帆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薄寒溪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苏棠的嘴,动作快到像是在拆一枚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苏棠被捂住嘴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朝萧鸾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鸾表情依然从容,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林霁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包间里只剩下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还剩半杯的啤酒上,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摸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整个包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被时光打磨得光滑而遥远的事。“送别会那天晚上。小堇喝了半瓶啤酒就趴桌上睡着了,虎耳从头发里冒出来,我送她回宿舍。路上她的虎耳一直在抖,像是冷,又像是做了什么梦。我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虎耳——就是那个毛茸茸的、耳廓内侧的绒毛。她就缩了一下,但是没有躲。我又轻轻揉了揉,手感比想象的还要好,她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哼声,还往我手心里蹭了蹭。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睡着了,看了很久。然后我就走了。凌晨的航班。”她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棠的眼睛,唇角挂着一个淡淡的、释然的笑。

“所以论坛上那个问题的答案——摸过。一次。”

她的笑容依然明艳大方,只是眼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酒精泡得微微泛红的湿润。她说她摸过,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走的那天晚上,在飞机上想了一路,以后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天天揉她的耳朵,那个人会比她更了解小堇,会让小堇笑,会让她撒娇,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跟在身后。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她在国外这几年,想过很多次回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也想过可能回不来了,见不到大家了。但现在她看到小堇被照顾得很好,身边有了那个让她一心喜欢的人。这就够了。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火锅底料在锅里翻滚的细微声响。李云帆的筷子还在地上躺着,没人去捡。

苏棠的眼眶红了。她想说什么,但被薄寒溪轻轻按住了手背,止住了。林霁朝她笑了一下,说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还没恭喜她和薄医生在一起呢。苏棠嘟囔着说“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哭——”,然后把脸埋进薄寒溪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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