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布出样(第2页)
原色的还带着棉籽壳的碎屑,布面微微发黄,是太仓棉的本色。
靛蓝的染得均匀,不像标布染蓝后总有几处深浅不一。布面密,染料吃不进去,反而匀了。
浅灰的那匹最细,布面几乎看不见纱线的接头,光打上去像一层薄雾。
她用手背从三匹布上一一蹭过去。
三种触感。原色的涩,靛蓝的滑,浅灰的柔。
“都带去。”
她把布重新叠好,动作很慢,沿着赵婶折出的印子一道一道折下去。
“三匹都给钱大爷看。”
赵婶帮她把布重新包好,素色棉布裹了两层,布结扎得更紧了。
沈秀宁把布包抱起来,分量压在胸口,比三匹标布沉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布包,棉布边角上沾了一小片靛蓝,是刚才展开时蹭上去的。
钱记布庄的招牌在街对面,黑漆底子上写着四个金字。
出了正月,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早点摊子的蒸笼叠了三层,白气从竹笼缝隙里往外挤。
沈秀宁抱着布包跨进门槛时,钱大爷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算盘珠子在他手底下噼里啪啦地响,快得听不出间隔。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沈秀宁怀里的布包。
“又是标布?”
钱大爷把算盘往边上一推,腾出柜台上一块空处。
“许家的两百匹还没交齐吧。”
沈秀宁把布包搁在柜台上。
包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比标布沉。
她没说话,只是把布结解开。
素色棉布往两边翻开,露出底下靛蓝的布面。
钱大爷的手本来要去拿茶杯,手指刚碰到杯沿就停了。
他看着那块布,没动。
然后他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伸向布面。
指腹刚碰到布面,眉头就挑了一下。
他把整块布从布包里抽出来,两手捏着布边,举到胸口,低下头看。
柜台上方的窗户开着半扇,正月的日光从窗格里切进来,落在布面上。
钱大爷把布举到光里,脸凑近,眼睛眯起来。
他没说话。
布庄里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滚动的声响。那是一颗松动的珠子,在算盘框里来回晃。
沈秀宁站在柜台前,手搁在布包边上。
指腹还留着靛蓝布面的触感,滑的,密的。
钱大爷把布翻了个面,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他沿着布边摸过去,摸到折痕处停了一下。
折痕是赵婶叠出来的,笔直的一道线,布面在折痕处没有起毛。标布叠两下,折痕处就会泛白起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