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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造局的影子(第4页)
织造局管的是官用绸缎,苏州、杭州的织造局才管这个。
松江是棉布,不是丝绸,织造局的人跑到松江来看纺车,不正常。
除非他不是来看布的,是来看纺车的。
纺车是工具,工具好,织丝绸也用得上。
她想起舅父临走时说的话:"孙隆想要的是能织龙袍料子的机器。"
孙隆是织造局的大太监,龙袍料子是缂丝,缂丝用的也是多锭传动。
孙隆的名字,她曾在舅父嘴里听过不止一回。
沈记的八锭原理,能改缂丝机。
她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指节发白,指肚在木框上压出一道白印。
这就是织造局来"瞧"的原因。
他们嗅到了味道,技术代差的味道。
用得上,就要收;用不了,就要压。
压一个人,有太多办法:查工坊,封织机,或是干脆把人抓走。
沈秀宁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方,没再敲下去。
她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画了起来。
她写下八锭,十二锭,飞梭,缂丝机。
墨线落在纸上,像一张网。
如果织造局要的是这个,她得先做选择。
她画到最后,笔尖停住:交,还是不交。
交出去,沈记成了附庸。
不交,就是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看着纸上那些名字,像看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织造局要的是机器,不是人。
可机器是人做出来的。
人在谁手里,机器就在谁手里。
她在纸上画了一道线,把"交"和"不交"分开。
笔尖的墨有些干,写出来的字发淡。
她盯着那些字,直到墨干透。
沈秀宁把纸折好,塞进了袖袋里。
沈秀宁出了账房,绕到工棚后头,十二锭纺车被布盖着。
她掀开布角,锭子上的棉线还在,没人动过。
她走到十二锭纺车前,伸手摸了摸锭子。
她又把布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