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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造局的影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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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脸上,只落在机器上。

他的目光经过赵婶,经过八锭纺车,最后落在最里头的飞梭织机上。

停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半拍。

飞梭织机在最里头,木架比普通织机高一截,新漆还没干透。

八锭纺车并排摆着,木头被手油磨得发亮,一根根锭子竖着,像一排牙齿。

阳光从棚顶漏下来,照在飞梭的弹簧片上,亮得晃眼。

沈秀宁从账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尖的墨没干。

她一眼看见那人腰间的牙牌,象牙牌子,黑字,是织造局办事吏员才有的东西。

那人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秀宁也没说话,把笔插回耳后,站在门槛里侧,手搭在门框上。

木头门框被太阳晒得温热,手心却凉着。

她没动,那人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谁都没往前迈一步。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拉紧的经线。

院子里只剩下纺车转动的声音,但没人敢大声喘气,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前院的帮工停了手,有人端着木盆,水洒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

赵婶挡在纺车前,手里的棉条被捏变了形。

沈秀宁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发青。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那人又看了几眼纺车,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在数锭子数。

沈秀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八锭并排,飞梭静止,新漆还在反光。

她数得出来,一盏茶的工夫,够他数清楚,也足够他记住这里的摆布。

足够他看见飞梭的击梭箱,看见木架的高度,看见工棚里每一根柱子的位置。

他转身走了,靴底踩在泥地上,留下两个新脚印,比来时更深一点。

赵婶松了口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泥脚印旁边,很快渗进去。

赵婶把棉条往腿上一拍,线头散了。

"那是啥人?"

赵婶问。

沈秀宁没答,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指甲在门框上划了一下。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棉条,递给赵婶。

赵婶接过棉条,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婶把散了的线头绕在指头上,又散开。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她,等着她发话。

沈秀宁把门框上的灰掸了掸,没说话。

"都别闲着,该干啥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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