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复仇(第1页)
冰冷的液体像蛇,从他全身的毛孔探出,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无论如何调整姿势,总有一处持续胀痛着,消耗他的耐力与理智。他就像部落时代误入沼泽的猎手,被长着獠牙的野兽包围,越挣扎身体便越下陷,野兽们也越是兴奋。
但他不会停止挣扎,野兽也不敢贸然冲杀过来。它们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但他早已经死过千百次了。
只是,他偶尔——只是偶尔——会生出一种幻想,如果他爱的那个人能选择跟他站在一起就好了,为他妥协哪怕一次,让他不必再一人冲锋陷阵。可他不会。
如果他妥协了,或许,他也不会为他所爱了。
柱间的呼吸由远及近,然后终止在斑的额头。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甚至泛出了血的味道,斑不由皱眉。
“你不会照顾自己吗?”他没好气地教训着。
柱间再次吻了他的嘴角以示歉意。“身体还好吗?他闹你了没?”
“还成吧,虽然眼睛瞎了,恢复力还在。至于这个东西……”他吃力地抬起手,企图抚摸腹部,但长时间戴着铁枷让他的手腕持续受压,破损后又再生,再生后又重新流血。他试了两次便放弃了。
最终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它睡得很安稳。”
“那就好。”柱间尽量小心地托起他的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怀抱里。成年男性的身体并不柔软,却比仅铺了一层床单的钢板好了太多。他用双臂圈着斑,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同时让斑的脖子仰靠在自己的锁骨上,尽可能为他缓解脊柱的压迫感。
好一会儿,斑才开口:“处刑日定了吗?”
“嗯,10月24日,我生日那天。”
斑嗤笑了声,“真是巧合。对了,礼物提前寄存在镜那儿了,你记得去拿。”
“斑,我有个主意,”如平日里开会那样,柱间始终强大而冷静着,“既然因陀罗的基因已经将宿主的全部DNA信息存储在异空间里,那么理论上讲,即便你只剩下一条手臂、一个器官,也能够依照‘基因打印’完成身体修复。”
斑消化得很快,眨眼功夫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你想提前取出我的器官,等火刑后,再生成一个新的我?”
“对,你觉得呢。”
“概率并非百分百,但总比零要好些。”斑轻微地将头转了幅度,将盲眼埋在柱间的侧颈,“我不怕死,但既然有生还的希望,为什么不做呢——虽然你将我排在那些垃圾的性命后,让我很不爽。但至少你还愿意想办法,而不是干脆将我一把火烧成灰,那多简单。”
柱间低下头,用干裂的上唇刺激他失神的眼睛,很快斑的眼角变得湿润,情绪也随之震荡起来。
“如果这是你认为唯一可行的办法,那就赌吧,你的赌运一直很好。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赌资的一部分……千手柱间,如果修复失效了,如果我被一把火烧死了呢?那样的后果你可以承受吗?”
他的指甲许久没修剪,这会儿锋利得像兵器,毫不留情地扎进柱间的皮肉。
“我可以。”他忍着疼痛,并未隐瞒内心的真实,“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就陪你去死。”
斑躺在他心脏上方,却全然听不见他心跳的声音。呼号的风夹着冰雹打在脸上,山顶笼罩在黑色的浓云里,再也看不见天光。他被剥夺了登山杖和雪镐,灰溜溜地从斜坡滚落下去,头破血流。
“好,那就这样吧。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我从来没问过你的想法,以前以为不需要问,现在……也的确不用问了,这样就好。”他慢慢地活动僵硬的手指关节,得到了答案后,反而心里平静了不少。
柱间持续着亲吻的动作,声音却开始发颤,长久憋闷的情绪也不由倾泻而出:“我们在一起十五年,彼此都很了解不是吗?你爱着我,我也同样爱着你,但我们都不肯向对方低头,谁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水户说我们俩能对彼此产生爱简直就是人类奇迹,扉间说我们是不是都被下了降头……”
“是啊,没有人祝福的感情,走到今天已经是匪夷所思了。”斑无情地嘲讽着,“结果害得你担上杀死爱人的罪名,我很想同情你啊。可魔鬼怎么会同情别人呢?我只觉得够可笑,自以为是强者最后却什么都没能保护,让那些虫豸蝼蚁在我们头上开庆功宴——”
“你总是这样想!”柱间懊恼地打断他,每次争吵都会转移到这样的话题,让他感到无尽疲惫。
斑闭上了嘴,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发问:“你要用哪个器官?”
柱间轻轻按了他的腹部。
“我会提前一星期安排手术,但事项敏感,我不能亲自执刀。不过你放心,那孩子技术很好,对生物和化学的研究都很透彻。他是猿飞的部下,但我保证,他不会说出去一个字,哪怕扉间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