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第1页）

处分公告贴出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李未央在校门口就看见了——行政楼侧面的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人踮着脚看，有人从人缝里挤出来跟旁边的人摇头。公告栏的玻璃反光，她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看不清纸上的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

她绕过人群，从教学楼侧面的楼梯上了三楼。走廊上没几个人，早读课的铃还没响，大多数学生还在食堂或者校门口的小卖部。她走到二班教室门口，推开门。

林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课外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像是什么畅销小说。她翻了一页，手指捏着书页的右下角，翻过去之后用指腹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喝茶。

教室里没有别人。

李未央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响。她没有看林依，林依也没有看她。

但林依翻书的速度变了。之前是十几秒一页，现在变成了五秒、三秒——不是读得快，是翻得快。

“恭喜你。”林依说。

她没有抬头，目光还在书上。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李未央不用看也知道——弯着的，刀刃一样薄。

“你男朋友拿了个记过。你闺蜜拿了个记过。你一个都没拿到。”林依把书合上，抬起头，看着李未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李未央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翻到单词表。她看着书页上的印刷字，一个都没读进去。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林依的目光——不是愤怒的，是研究的。林依在看她的反应，像一个看实验数据的人。

“我没觉得我赢了。”李未央说。

“那你觉得你得到了什么。”

李未央把英语书翻过一页。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她得到的那些东西——纸条、创可贴、橙子糖、围巾、碎纸片——不能跟林依说。这些是林依不认识的语言，说了她也不懂。

林依等了三秒，没等到答案。她站起来，把课外书塞进抽屉，拎着书包往门口走。路过李未央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晚那个傻子，”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她以为替你说几句话，就洗干净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她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

李未央把手从英语书上拿开。手指在书页上留了五个湿的指印。她把手心往校服裤子上蹭了一下，继续背单词。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因为上周八百米测试已经结束了，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在操场上踢足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李未央坐在看台最上面那排，背靠着围栏，看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

周婷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在吃一包薯片。薯片渣掉在校服上，她低头一粒一粒捡起来吃掉。

公告栏前面的人已经散了。但那张纸还在——白色底，黑色字，盖着红色的公章。李未央隔着操场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知道写的是什么。记过。警告。处分。

“你不去看看？”周婷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看过了。”李未央说。

骗人的。她没看。但她不需要看。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预先知道了——陆明远的名字在上面，林依的名字也在上面，苏晚的名字不在上面，但苏晚做的事在上面，用铅字印着，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就没有圆规和死老鼠。

“小红说林依她妈今天又来了，”周婷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压低声音，“在校长办公室。拍桌子了。”

李未央没有回应。她看着操场对面的三班教室窗户。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她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从公交站台那天晚上之后，他就不在学校里了。政教处说“在家反省一周”，但一周是几天？五天还是七天？从哪天开始算？

“还有人说——”周婷顿了一下。

“说什么。”

“说林依她妈找了陆明远他妈。”

李未央的手指在看台的水泥台阶上停住了。

“两个人见过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红说是她表哥听三班班主任说的——陆明远他妈回去之后又打他了。这次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