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晶的囚笼(第1页)
古戈历1607年深秋,傍晚时分,皇宫偏殿的暮色里已经燃起了第一盏灯。
伊莎贝拉·冯·奥古斯都站在母亲寝宫的门槛外,怀里抱着那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她已经十八岁了,异能学院四年级的学员服穿在她身上熨帖合身,柔紫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在宫灯下像两枚被夕阳煨热的蜜糖。
她敲门的手落在门板上时,指节微微泛白。
"进来。"皇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平稳而疏淡。
伊莎贝拉推门进去。
皇后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银发未挽,披散在肩头。
她抬眼看了看女儿,又低下头去:"这个时辰来找我,是异能学院的课业出了什么问题?"
"今晚李维学长会来偏殿。"伊莎贝拉说,"我去密室。"
皇后将手里的奏折放下,她抬起头,紫色瞳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你知道了。"
"白天宫廷会议散了之后,我在密室里待到你回寝殿。"伊莎贝拉说着,打开怀里的笔记本,翻到夹着银书签的那一页,"您和海伦娜夫人敲定了两支部队入城的事。散会之后您一个人在长桌前坐了很久。那时候我就猜到了。您今晚要见他。"
皇后放下奏折,看着她。
殿内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伊莎贝拉,你还记得十天前在密室里,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您说,今晚我要和海伦娜夫人谈同盟的事。我要做的只有一件:看。从头看到尾。"伊莎贝拉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闪躲,"我看了。从您解开第一颗扣子,到您跪在他面前,到他进去的时候您疼得指甲在大理石上刮出白印,到您最后被他抱到沙发上。我全看了。您问我觉不觉得恶心。我当时说我不知道。现在我告诉您,我想过了,不觉得。"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窗外,入冬前最冷的一场夜雨落了下来,雨点敲在琉璃瓦上,发出一片细密的声响。
"今晚我还要看。"伊莎贝拉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轻而稳,"母亲,您说过,政治的一半是交易,另一半是记住。我记性不好,所以我把看到的都写下来了。矿区开采权。摄政否决权。把柄对等。我写下来了。今晚您和他之间要谈什么,谈成什么样,我也要写下来。"
皇后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她比女儿高半个头,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今晚要给他的,是一座魔狱。"
"魔狱?"
"黑水晶魔狱。设在皇宫与圣光大教堂之间的地脉交汇处,不挂军部番号,不归执法院管辖,只听命于皇室。专办混沌邪教的甄别、关押、审讯和清剿。他要做第一任管理者。"皇后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她在朝堂上谈公事时的那种分量,"帝都这一个月出了十一处邪教活动的痕迹,粮仓血祭,排水渠残尸,军部一个参谋被挖了眼睛换上黑曜石。四个邪神领域的线在同一段时间里同时活跃。他体内的诅咒核心对邪神能量有天然的感应,他是这座魔狱最合适的人。"
伊莎贝拉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抬起头:"母亲,上次我问您,那个联姻是不是认真的。您说是。那今晚,您打算让这份盟约再往前走一步吗。"
皇后的手指在袖口里收拢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到密室里去吧。戌时三刻,他到偏殿。你提前一个时辰进去。紫水晶墙从里面看得清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只许看,不许出声。"
伊莎贝拉合上笔记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母亲。上次临走时我问您,他最后用拇指给您擦眼泪的时候,您是不是有一瞬间希望他不只是同盟。您没有回答我。"
皇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雨声从窗外漫进来。
伊莎贝拉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时,殿内只剩下灯火燃烧的细响和连绵的雨声。
皇后一个人站在窗前,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双手刚才在女儿面前一直抖到现在。
戌时三刻,李维踏进皇后寝宫偏殿。
靴底带着雨水的潮气,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夜雨和风隔绝在外。
壁炉里燃着龙涎香木,暖香混着一点极淡的焦甜,从炉膛深处缓缓漫出来。
皇后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墨紫色长裙,亮银色长发用金丝细绳松松拢在颈侧。
她没有回头,只说:"坐。"
李维关上门,铜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她对面的软椅前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落在膝上。
"殿下深夜召见,是为了什么事?"
"白天宫廷会议上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防务稳住,那只是外面那层皮。"皇后放下水晶杯,走到壁炉前,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公文,"过去一个月里,帝都共发现疑似混沌邪教活动的迹象十一处。粮仓血祭,排水渠残尸,外城失踪人口,内城官员暴毙。死的是军部一名负责异界粒子监测的参谋,眼睛被挖走,换成了两颗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