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页)
他这还认真上了,这是有多怕女儿们远嫁。腊月大了不想提这些,索性装没听见,转移话题问平安:“平安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老小,等你出嫁谁送你了?”
她本想反将小妹妹一军,谁知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害臊,平安笑嘻嘻说道:“管他呢,反正我还这么小,说不定等我长大了,四叔四婶就给我生出来妹妹了呢。”
腊月无语了一下,这小孩想得可真长远。
宋氏和孩子们下了车,张有喜把驴车赶下路暂时拴在路旁空地里,宋氏悠闲地带着两个小的围观看热闹,腊月则飞跑过去,她得跟张小鼠一起扶新妇下轿。
二十几里路,一大清早出发的,花轿摇摇晃晃到达郭家村时已经是巳时正了,刚好人多热闹的时候,爆竹声声中新妇在张家老宅门前下了轿,被腊月和张小鼠一边一个扶着,跨过了燃着松枝、寓意祛邪趋吉的石臼进了喜房。
张有田和耿氏打扮一新,坐在堂上喜气洋洋地看着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二拜父母高堂,夫妻对拜送进了用作喜房的东屋。
洞房里燃着红烛,很是喜庆。新郎新娘一起坐在床边,有族中长辈老奶奶来主持仪式,撒帐,沃灌,奉食,合髻。仪式结束,其他人都去坐席了,洞房里只留下族中至亲的女孩儿陪伴新妇,这人选当然就是新郎的四个妹妹了,所以除了张小鼠、腊月,平安和七月也被抓了差,一起进来陪着新妇枯坐。
还好这新娘子就是张小鼠自己的表姐,好歹熟悉,如此三个年轻女孩子小声说起话来,新娘子也放松了些。平安和七月年纪小,便开始大大咧咧搜寻藏在床铺被褥里的红枣、板栗什么的,装了一兜子坐在桌边只管吃。
不过很快就有帮忙的族人送了酒宴进来,在新房里摆了一桌,这是特意给新妇和陪伴新妇的女孩儿们准备的,外头喧哗热闹,屋里平安她们就陪着新妇一起享用这单独一桌喜宴。
话说水涨船高,如今郭家村家家余钱,这酒宴菜式也大大提高了档次,从原先的四个或六个“漂汤菜”变成现在的八个菜,整鸡整鱼都上了,最后又上了两样点心,十个碟。
五个大大小小的女孩子哪吃得了这么多,平安一条鸡腿、几块山药炖羊肉差不多就饱了,那山药切成块炸过之后再跟羊肉炖,香香软软平安吃着喜欢,决定回去叫她娘也学着给她做。
桌上缺不了一道粉皮羊汤。新妇头一次吃这个粉皮羊汤,她娘家那边还没开始种红薯呢,都还不认得,张小鼠又叫她尝尝另一道韭菜炒粉条,给她讲这是红薯做的粉条,又说大哥(张金哥)做这个最在行了,是村里最年轻的“老把式”。
新妇娘家来送嫁的兄长和两个堂兄弟也头一次吃,甚至头一次吃这么好的席面,以前他们听说姑姑(耿氏)婆家是佃户,家里穷,这两年听说日子好了不少,如今上门来亲眼看到才敢相信,暗地里说妹妹嫁了个这样富裕的人家。
热闹了一晚上,吃酒的宾客都走了,一身红袍的张金哥走进来。张小鼠看着他笑道:“哥,你没喝醉吧?”
张金哥说他没喝什么酒,张小鼠便笑嘻嘻说道:“那你自己的娘子,你自己陪吧,我们可不帮你陪了。”
于是几个女孩便一起嘻嘻哈哈地跑了,把空间留给一对新人。
洞房外边,宋氏一晚上都没瞧见吴氏,心里头不禁嘀咕了一下,这人不会在这样的日子生事吧?好在她一直也没看见吴氏,谁知道她躲哪儿去了。
张有良的娘子王氏私底下找宋氏问她:“三嫂,明日敬茶,你们打算给多少见面礼啊?”
宋氏道;“我也正琢磨这事呢,不过其实你跟老四,你们可以自己做主,你们给多少都行。”
宋氏的意思是,张有良毕竟礼法上过继出去了,是堂叔而非亲叔叔,其实可以不必跟他们给的一样多。反倒是礼法上来讲,他们二房三房应该给一样多。
新妇敬茶见面礼这种事情,乡下佃户也没有那些金的银的,惯例一般都是给个红封,同样身份的长辈给的不一样多自然不好看,所以都会私下里先商量好,大家给个一样多的吉利数,如此也省得生嫌隙。
王氏笑道:“夫君跟我说了,叫我就跟三嫂给一样的就行了。”
这也能理解,毕竟原本就是亲侄子,宋氏便笑道:“那你等我商量一下,想好了我告诉你。”
宋氏心里门清,本来没瞧见吴氏,瞧见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找吴氏的不痛快,便丢给张有喜解决。张有喜只好私底下去找张有福商量。
当晚一家人就回他们新房住下,次日一早,起来洗漱收拾了去老宅,该来的长辈们坐了一屋,吴氏也来了,默默坐在一旁不吭声。
等人到齐,张金哥很快带着新妇进来了。两人先给爷爷奶奶磕了头,余氏给了一个红纸包起来的红封。
然后便无需再跪拜了,小耿氏先给张有田和耿氏敬茶,耿氏这个喜婆婆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是自家婆婆不用给红封,耿氏便给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银簪,手头宽裕了,这是耿氏专为新妇敬茶买来的。
轮到张有福和吴氏,张金哥指着跟小耿氏介绍道:“这是……”他话还没出口,小耿氏已体贴地福身行礼,恭谨说道:“侄媳见过二叔二婶。”
吴氏低头不语,却拿袖子去擦眼角,张有福尴尬地瞪了吴氏两眼,又推了她一下,吴氏才从袖中掏了个红封给小耿氏,也不说话。
张金哥只当没看见,脸色如常地引着小耿氏接着给张有喜和宋氏见礼,宋氏也给了一个红封。接下来是二房张春岭和李氏、张有良和王氏。结果刚一结束,吴氏站起来急匆匆跑出去了,一边走一边低头抹眼泪,弄得在场大家都十分尴尬。
张金哥和小耿氏回到屋里,张金哥歉疚说道:“杏娘,委屈你了,你莫在意。”
“夫君说什么呢。”小耿氏抿嘴笑道,“但凡有夫君这句话,杏娘就不委屈。”
…………
张金哥和小耿氏婚后倒也和睦,六月间便传出喜信,小耿氏有了身孕。这是小耿氏头一胎,又是老张家的第一个重孙,余氏和耿氏都十分重视,连农活也不让小耿氏做了。
然而小耿氏自幼丧母,小小年纪就帮父兄操持起家务,却是个能干的,不下田就在家里洗衣做饭、做针线,侍奉祖父母,家里家外收拾得整齐利落。
立秋过后,天气依旧暑热,令人开始期待一丝秋凉。朱中人来找张有喜,说有一处宅子,大约挺符合张有喜的要求。
叫张有喜没想到的是那宅子竟然在东城,亏他还特意在东城另找了一位刘中人,最后却还是朱中人的买卖,看来他以后也别费这个事了,再有买房子置地的事情就交给朱中人靠谱。
张有喜跟朱中人先去看了那宅子,觉得不错,心下基本已经决定买了,便跟朱中人说他回来跟家人商量一下,尽快给他回话。
买房这事不能不讲究,张有喜先打听了原先的房主,得知这房主原也是个读书人家,去年在外地得遇贵人赏识谋了个幕僚的职,便带着家人搬走了,这宅子空置了一段时日,大约在那边站住了脚跟混得不错,才委托了朱中人卖房,宅中并无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