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页)
煮出来以后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好喝,就是花草的味道太重,反倒压住了羊奶的香滑。
大约是小孩子贪心,头一次没经验放多了。也不知崔家老夫人怎么煮的,兴许老年人口味不一样吧。
不过第二回就有经验了,似他们每日早晨煮的一小锅羊奶,七月就放一片生姜、三颗红枣、一小把枸杞,再加两朵茉莉花和两朵玫瑰花。如此既能去掉羊奶的膻味,又能让奶香更丰富好喝。
新配方的羊奶得到了平安的大力捧场,自己加了饴糖后一口气干掉多半碗,放下碗两只小手给二姐竖了两个大拇指:“二姐,太好喝了,你真棒!”
七月为此得意洋洋,觉得她也可以像乔娘子那样,进城去卖香饮子了。
小姐妹俩一人一碗香滑好喝的羊奶,一个煮鸡蛋,再来个家里过年准备的白菘豆腐荞面馒头,如此一顿心满意足的早饭,幸福地摸着小肚子并排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之后七月还尝试着加了茶叶,反正大过年闲的没事,变着法子煮来喝个试试呗。崔府送了四罐茶叶,他们家也没人懂喝茶,就便宜了七月。庄户人家平日里就是白开水解渴。
结论是,加了茶叶也好喝,茶香和奶香煮在一起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但是张有喜和宋氏也不知哪儿听来的,说小孩子喝茶叶不好,伤身,不让她们喝,叫两个小孩少了一样乐趣。
这么煮几顿羊奶之后可就过年了。除夕晚上张春山亲手给大门换上了新的桃符,又去扛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大郎瞧见他扛那么粗的木棒,赶紧跑过来帮他扛了过去,按照张春山的指示横着放在大门口地方。
“爷爷,放这个木棒拦着门干什么呀?”平安蹲在门口问。
“拦金马驹儿。”张春山道,“明日就是新年了,福神降临,老辈人说新年早晨一开门,福神就骑着金马来送福啦,那金马还带着一个小金马驹儿进了咱家,得拦着别给它跑了。”
平安乐了,她喜欢小马驹,尤其还是一只金灿灿的小金马驹儿。平安问道:“那咱们就能捉住它了吗?”
“就把它留在咱们家里了,咱家就能发财了。”张春山有心要讨小孙女的口彩,便问道,“平安,你说咱家新年能发财吗?”
“能!”平安说,“爷爷,咱家新年能发财!”
顿时把张春山乐的笑眯了眼,平安说能,那肯定能!
一老一少聊得一本正经,大郎瞧着小平安穿那么厚蹲在地上蹲得圆鼓鼓的模样,走过去两手一端,便把她保持蹲的姿态跟个球一样端起来,祖孙三个关好大门,一起回堂屋去吃年夜饭。
张家人实实在在过了一个肥肥的年。家有余粮,手有余钱,自家原本就备了年货,鱼肉都买了不少,崔府又送来那么多,也算初步实现了大口吃肉的愿望。年夜饭做了萝卜羊肉、冬瓜虾米、白菘猪肉、炖豆腐、小葱炒鸡蛋,再来个爽口解腻的凉拌葱丝芫荽,比寻常村里的喜宴还丰盛。
余氏把崔府送来的羊腿肉切下来,大骨炖了汤,饭就吃羊骨汤煮的馎饦面。白白的面片儿光滑可爱,配上羊汤、葱段和切碎的青蒜苗,吃起来滑润筋道,舒服又滋润。
饭后一大家子都在堂屋围着火盆守岁,余氏把家里存着的山红果、红枣、黑枣,炒的山板栗、香蚕豆,自家买的米糕、林檎,还有崔府给的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崔府给的四包点心十分精致,庄户人从来没见过的,看着就很名贵的样子,平安也只认得一样桃酥,当时就吃了,家里孩子多,一包桃酥一会儿吃了大半。
剩下的,余氏的意思是这么稀罕的点心哪舍得吃,留着过年招待客人,张春山却跟她的想法恰恰相反,张春山说,这么稀罕的点心哪舍得待客,自家孩子都不舍得吃,就留给家里孩子吃,待客寻常买来的点心就挺好。
听起来很有道理,余氏竟被他说服了,这几日拿给两个小的吃了一些,剩下的今晚索性都拿了来,大家一起尝个新鲜。一包花边小圆饼,里头包着很香的红豆沙,一包方的桂花糕平安尝出来了,里头有小米粒一样的桂花,一包圆的糕也是糯米粉做的,里头不知加了些什么东西,好像有点儿药香,平安不是太喜欢,太奶奶却说好吃,难得的吃了半块。
古人守岁那是真守岁,一大家子四世同堂,连太奶奶也被抱到堂屋的床上来了,除了床上的太奶奶,就没有一个去睡的,小孩子扛不住,平安困了就被宋氏抱在怀里,裹个被子给她睡,后来七月也困了,就拢着被子坐着小板凳,把脑袋钻到宋氏腿上打盹儿。
天一露亮,张有喜三兄弟便带着男孩子们去院里放爆竹,打开大门迎接新年,还在门口燃起了松枝,迎神驱邪。放完爆竹进屋来就忙着给太奶奶、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
平安捂着耳朵、躲着爆竹在院里转悠了一圈,没看到爷爷说的那只小金马驹儿,心说也不知藏在她家什么地方了。
孩子们都穿着新衣,身上挂着崔家送的荷包,张春山知道那荷包现在是空的,银子肯定不敢让孩子拿,早收起来了,张春山就每人给了四枚通宝的压岁钱,叫孩子们装在荷包里压祟,还念叨几句“去殃除凶”“驱灾辟邪”什么的。
初一早饭又吃馎饦面,配着萝卜干、蒜泥和一大盘热乎乎的白切羊肉。余氏和儿媳们都不太会做羊肉,做来做去只会炖萝卜、炖白菘,索性就煮了切块,孩子们蘸着碾碎的盐粒吃,原汁原味的香。
平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想了半天又没想起来。
还没放下饭碗,张春岭带着张有良和两个孙子来拜年了,先给老奶奶磕头拜年,张有良又领着两个儿子给张春山、余氏行礼拜年,然后张有喜兄弟三个再带着孩子们给张春岭行礼拜年。
然后张有喜三兄弟加上张有良,就带着家里男孩子们去给族中长辈拜年了,平安很庆幸自己不用去,冷,她要在家给她娘当尾巴。
宋氏也难得有时间专门陪孩子玩。过年不干活,当地风俗是年初一到初五什么活都不能干,不能挑水、不能扫地、不能劈柴、不能洗衣裳。从年初一到十五都不能动针线,余氏特意跟三个儿媳嘱咐了这一点,切记,不能动针线。
余氏今年尤其忌讳这个,因为针同“争”,正月年里忌针,不争吵,才能家和万事兴。
眼看着耿氏和吴氏当着面和气如常,私底下却不比以前的和睦,连句话都不怎么说了,有志一同地互相避开对方,彼此视而不见。只不过两人都不是蠢的,还知道有所顾忌,不敢当面闹出来罢了。余氏心里一心的数,可一点法子也没有。
毕竟当初张有良过继给二房,她也跟李氏好一阵子关系微妙。
什么活都不用干,忙惯了的宋氏一下子成了大闲人,带着两个小女儿在院里踢毽子。
初二不吃馎饦了,吃索饼,鸡蛋索饼,叫做“条条顺”,还有白菘豆腐和萝卜羊肉的馒头。
初三吃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