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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库启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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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弦歌巷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景澈推开房门时,陆显维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棉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在低头试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景澈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景澈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穿过晨雾弥漫的巷子,朝清慎司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蒸笼里的白汽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升腾,混着炊烟和雾气的味道。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并肩而行,没有说话,但脚步的节奏是一致的。

清慎司坐落在皇城东南角的一片老街区里,夹在太常寺和銮仪卫之间,门脸极小,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只在门楣上嵌了一块乌木,刻着两个褪了色的字——“清慎”。若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从这条街上走过而不注意到它。

景澈和陆显维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袍,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衣,手里提着一盏已经熄了的灯笼,正站在门槛边,像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而冷淡的面孔——正是谢如晦。

他看到景澈和陆显维并肩走来,目光在陆显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景澈脸上,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手还抖吗?”

景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谢如晦,摇了摇头:“不抖了。”

谢如晦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推开了身后那扇乌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日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青色的砖地上,映出三个明晃晃的影子。

他迈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就来吧。”

景澈和陆显维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大理寺坐落在皇城以南、承天门街西侧,与刑部隔街相望。衙门修得方正端严,朱门铜钉,石狮对峙,是典型的前朝官署格局。但谢如晦没有带他们走正门。

他领着景澈和陆显维绕过大理寺正门,沿着西侧的高墙走了一段,在一道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住。那道角门夹在两堵墙的夹角里,门上的黑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门环是一只素铁的圆环,没有衔环的兽首,朴素得像一扇废弃的后门。谢如晦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过身,让开通道,对身后的两人说了两个字:“进来。”

景澈和陆显维跟着他跨过门槛。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将天光切割成细长的一条。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比外面的角门结实得多,铁皮包面,铆钉密布,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比成年男人的巴掌还大。谢如晦取出第二把钥匙,打开了这道锁。

铁门推开时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某种沉睡了很久的机关被重新唤醒。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四面都是高墙,正北方向是一座灰砖砌成的独立库房,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铁门。铁门上有三把锁,呈品字形排列,每一把的形制都不一样。

谢如晦站在铁门前,从袖中取出那三把钥匙。他回头看了景澈一眼,目光平静:

“暗库里没有机关。那三把锁本身就是机关——顺序错了,锁芯会卡死,钥匙也会断在里面。到时候,我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景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三道锁,看着那道沉默的铁门,看着谢如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的侧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谢如晦转过身,面对那道铁门。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将三把钥匙并排托在掌心中,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左边第一把锁上的钥匙孔。

那是一把黄铜色的钥匙,齿纹深而密,正是从周述安袖中暗袋里取出的那把。他将钥匙插入锁孔,向右转动了三圈。

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是沉重的机关在内里松动了一下。他没有拔出钥匙,而是直接移到第二把锁前——那把通体乌黑的钥匙,齿纹更加精细复杂。

他插入锁孔,向左转动了两圈半。又是一声“咔哒”,比方才那一声更轻,更脆。

然后是第三把锁——那把纯铜的、没有齿纹的小钥匙。他将其插入锁孔,没有转动,而是轻轻向里按了一下,只听一声极细的金属弹跳声从门内传来,三把锁同时旋转,向左合拢,锁芯精准地锁在了一起。

三把锁,三种不同的开法。谢如晦做完这一切,后退半步,伸手握住铁门的把手,用力一拉。铁门发出一阵低沉的、沉重的滚动声,沿着滑轨缓缓向侧面移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纸张、灰尘和铁锈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暗而幽深,看不到尽头。谢如晦从门边取下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扩开一圈有限的光晕,照亮了石阶上斑驳的苔痕和墙壁上渗出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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