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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放榜羌部起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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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放榜日,贡院外人山人海。

天还没亮透,整条长街就已经被考生和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卖早点的摊贩在人缝中穿梭,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在冬日的晨雾中冒着白烟,报喜的锣声从远处一阵一阵地传来,每响一次就引发一阵骚动。

那是有人中了,报喜的队伍正敲锣打鼓地往那考生的住处去。

景澈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他背靠着贡院斜对面一家茶楼的廊柱,双手拢在袖中,远远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和那张尚未张贴的红榜。

他不是来等自己的名字的,他没有参加今年的秋闱。他只是来参观的,来看看这座庞大的、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机器是如何运转的,来看看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们在命运揭晓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卫长陵跟他说过:“秋闱放榜日,你应该去看看。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看清楚——你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他来了。

他站在人群之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片沸腾的、充满了希望和绝望的海洋。

辰时正,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两名差役抬着一张刷了桐油的大红榜单从门内走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加汹涌的声浪——红榜被张贴在贡院门口的告示墙上,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前去。

有人挤在最前面,目光飞快地扫过榜单上的名字,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中了——!我中了——!”然后那人被周围的人架起来,高高举起,在人群中传递,仿佛一面被挥舞的旗帜。

也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面色灰白,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穿过围观的人群,消失在街角。还有人站在榜前,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放榜景澈站在茶楼廊柱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往前挤,没有去寻找任何一个名字。他只是看着那些狂喜的、痛哭的、呆立的、沉默的面孔,看着这场一年一度的人间悲喜剧在他面前轰轰烈烈地展开。

他在想:这些人中,有多少人十年寒窗换来的只是一个名字?又有多少人,连一个名字都没有换来?而那些中了的人,当他们踏入官场之后,会发现他们用半辈子换来的东西,不过是另一场更漫长、更残酷的考试的入场券而已。

他正想着,一只灰羽的信鸽穿过硝烟弥漫的天空,落在茶楼的檐角上。那只鸽子在檐角上踱了两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了他脚边的地上,啄了啄他靴子旁边的地面。

景澈低头看着那只鸽子,目光落在它脚上绑着的那一小截红绳上。

那是他与羌部约定的记号。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蹲下身,轻轻捉住那只鸽子,解下它脚上的竹筒,倒出一卷极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写信的人在极度紧迫中写下的,笔画颤抖,墨迹深浅不一:

“土司死于狱中。格萨洛已于昨夜举旗。羌部起兵。”

景澈蹲在茶楼的廊柱下,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没有动。周围的喧哗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中了”,有人在哭,报喜的锣声从长街那头传过来,一声接一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他低头看着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土司死于狱中。

格萨洛举旗。羌部起兵。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却觉得看不懂。怎么会?老土司虽然被关在狱中,但景澈托人打过招呼,上下打点过,按理说不会有人敢在狱中对他下手。

除非——除非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走出那座大牢。除非有人需要他死在狱中,好让羌部失去最后一个愿意和谈的声音,好让格萨洛别无选择,只能举旗。

他蹲在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塌陷下去,仿佛一座被掏空了基底的房子,正在无声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沉陷。

他站起身来,腿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廊柱,才稳住了身体。他将纸条攥在掌心里,攥成一团,塞入袖中。

他靠着廊柱,闭了一下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要慌。老土司死了,但格萨洛还活着。羌部起兵了,但只要和谈还来得及,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还有时间。他还有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径直走到他面前。

那人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的目光在落到景澈脸上时微微一凝,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封了蜡的信封,双手呈上,低声道:

“卫公门下,奉命将此信送予公子。”

他说完,也不等景澈回答,转身就挤进了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景澈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封口处的蜡印上压着一枚小小的篆字——“卫”。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六个字,笔迹沉稳而克制,是卫长陵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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