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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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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南尉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保持着那个勾着陆显维领口的姿势,微微侧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眼底那层暗色还未褪去,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变得平静而温文,只是双眉微蹙,似乎对这打扰有些不满。

他松开了勾着陆显维领口的手指,顺手将他领口的衣料抚平。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恢复到那个温和从容的“秦三郎”的模样,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一缕春风穿过珠帘:

“秦大人,奴家是梅香。听闻大人来了醉仙楼,特来献一曲新学的《竹枝》,不知大人可有雅兴一听?”

秦南尉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一息。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罗汉床上那个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的红衣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发现了某个有趣的事实,却不打算点破。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年轻女子,身姿纤秀,低眉顺眼,怀中抱着一把琵琶,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株在月色中静静绽放的晚香玉。

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轻柔而恭敬:

“打扰秦大人了。奴家听说大人今晚带了朋友来,本不该叨扰,只是这支《竹枝》是新学的,想着大人素日里爱听曲,便忍不住过来了。若大人不便,奴家这就退下。”

她说得很得体,进退有度,既表达了来意,又给了对方拒绝的空间。

她说完这句话,便垂着眼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秦南尉的答复,既不催促,也不慌张。

秦南尉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而随意的腔调,“正好,我也有些乏了,听听曲子解解闷。”

梅香微微颔首,抱着琵琶,轻盈地跨过门槛,走进了雅间。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地扫了一圈——扫过那张靠窗的方桌,扫过那盏亮着的青瓷灯台,扫过罗汉床上那个闭着眼、呼吸平稳的红衣年轻人。

然后自然地收回来,在桌边的一张绣墩上坐了下来,将琵琶横在膝上,调了调弦。

秦南尉关上门,走回窗边的那把圈椅上坐下,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梅香身上,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

他的表情是放松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一层让人看不透的东西,如同一池静水,表面波光粼粼,底下却不知有多深。

梅香低下头,纤长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一串清亮的音符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在安静的雅间中回荡开来。

那是一支舒缓的、略带忧伤的曲子,旋律简单而优美,带着江南水乡、郎情妾意的风情,仿佛可以看见那江南烟雨中,小桥流水,垂柳拂岸。

她开口唱了。她的声音比她说话时还要好听几分,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清亮,仿佛一股山泉从石缝中流出来,叮叮咚咚地敲在石头上,又顺着山坡蜿蜒而下:

“竹枝高高入青云,折一枝来寄与君。君在江南妾江北,江水茫茫不见人……

君在江南妾江北,朝思暮想复依依。妾心耿耿君心知,不寄音书却有期。

归痕未满心先乱,雁字回时又过门。经年几度黄花瘦,三更阶下玉漏沉。

朝思暮想复依依,柳絮纷飞覆旧堤。雁字回时无锦字,空教明月照离痕。

烟垂柳岸水无声,半卷风痕半卷情。梦中犹记临歧语,说到归来便心安。

心安不过长相忆,两地相思各一般。若使君心同妾意,何须日日凭阑处。

倚阑干,望君还。青山隐隐水漫漫,含情独倚黄昏月,暂笑却愁双蛾蹙。柳叶成荫梅杏繁。”

“月照玉楼人未归,梦随春去知何日。

今年开尽桃花雨,明年再来见郎时。

人心只道长相望,最是相逢不敢明。”

琵琶声声如诉,梅香的唱腔婉转轻盈,仿佛真的置身于江南水乡的雨夜之中。

秦南尉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支着下巴,闲闲地听着。他的表情是放松的,眼神却微微有些恍惚,似乎神思被那缠绵的曲调带入了某个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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