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远航（第1页）

泉州码头，黄昏。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泊在岸边，没有旗号，没有标志。船头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高的那个左肩上还缠着绷带，矮的那个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

安德烈站在船尾，拿着星盘，望着南边的天空。“风向好。明天天亮能出港。”

沈知微点头。她转过身，看着岸上送行的人——只有顾云铮和方叔。素荷不知道，程铁衣不知道，方小鱼不知道，程小满也不知道。她们以为沈姐姐和师哥，已经不在了。

“走吧。”沈知微说。

陆惊澜点头。船帆升起，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夜色里。

夜里，沈知微睡不着，一个人坐在船头看星星。安德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沈小姐，我一直想问——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是王爷的人放的。”

安德烈愣了一下。“那书呢？”

“书提前搬出来了。烧的是空架子。”

安德烈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回船尾，拿着星盘，继续看星星。沈知微一个人坐在船头，把笔记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母亲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每一个字都记得。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陆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

“嗯。在想书院的那些学生。”

陆惊澜没有说话。

“他们的课还没上完。”沈知微顿了顿，“我答应过他们，要教完那本农书。”

“素荷会替你的。”

“她字还没认全。”

陆惊澜看着她。“你教的。她会认全的。”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靠在陆惊澜肩上，闭上了眼睛。海风很大，星星很密。

“陆惊澜。”

“嗯。”

“你说，王爷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欠我娘的。也因为我身上的血。”

沈知微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陆惊澜的手。陆惊澜回握住她。

“王爷的丧事怎么办的？”沈知微忽然问。

陆惊澜愣了一下。“什么丧事？”

“你‘死’的时候，王爷是不是要办丧事？他是你爹，他不去，别人会怀疑。”

陆惊澜沉默了很久。“他去了。站在人群后面，谁也没告诉。”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想起王爷一个人站在坟前，别人哭，他不哭。别人走，他不走。他的悲伤是做给别人看的，但他站在那里的背影，是真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沈知微问。

“没有。”陆惊澜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没说。”

海风把她们的衣角吹起来，缠在一起，又分开。沈知微伸出手，把陆惊澜鬓角那缕碎发拨到耳后。陆惊澜没有躲。

“自由了。”沈知微说。

陆惊澜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沈知微的眼睛很亮，像海面上的碎光。

“嗯。”陆惊澜说，“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