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往事(第2页)
“熟。”他说,“那年我十八,在船上当伙计。林姑娘——那时候还是林姑娘——是领航,陆蘅是护船。她们两个,一个看星,一个看海,谁也离不开谁。”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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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讲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想清楚才说出口。
他说,林姑娘是从北方来南方跑船的,家里原是读书人,后来跟着父兄做生意。她来泉州那年,才十七岁。
沈知微听着,心里微微一怔。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福建人,原来……还去过北方?
她想起父亲偶尔提起的那些往事:母亲嫁到沈家时,带来了一船的书和笔记;她总说海上的风比陆上的大,南方的天比北方的低。原来那些话,都是她走过的路。
还有表哥林慕舟——他是福建林家的旁支,母亲确实是林家的女儿。但林家是跑海的世家,族中子弟走南闯北,母亲跟着父兄去过北方,一点也不奇怪。
沈知微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人继续说,陆蘅是从海上来的,眼睛比中原人深,鼻梁比中原人高,刚上船的时候,谁都不敢跟她说话。
“后来呢?”沈知微问。
“后来?”老人笑了笑,“后来你娘跟她说话了。林姑娘那个人,对谁都和气。她教陆蘅说中原话,陆蘅教她看星星。一来二去,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他说,那几年,船队走南闯北,从泉州到南洋,从南洋到更远的地方。船上装着书、装着图、装着种子,也装着那些被朝廷不许传的学问。
“璇玑会?”陆惊澜问。
老人点头。“璇玑会。”他说,“她们想把那些东西带回中原,让更多人看见。”
“后来呢?”
老人的笑容慢慢淡了。
“后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有人告了密。”
沈知微的心一紧。
“船队出海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可那一次,船刚出海,就被人盯上了。一路追,一路堵,追到外海——”
他停住了。
“船难。”陆惊澜替他说完。
老人点头。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沈知微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您知道是谁告的密吗?”沈知微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个人就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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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晃动。
沈知微看着手里的画,看着那两个年轻女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们那么年轻,那么相信这条路能走下去。
可路断了。
陆惊澜忽然开口:“您说的‘不该来’,是什么意思?”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们。
“你们走的这条路,和当年她们走的路,是一样的。”他说,“追你们的人,和当年追她们的人,也是一样的。”
他看着沈知微,又看着陆惊澜。
“我老了,查不动了。但我知道,那个人还在。那些东西,还有人想要。”
他从木匣里又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