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印痕(第2页)
“正因为是书。”沈知微的声音透过绢面传来,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冽,“香料可再购,金银可再积。唯先人智慧,失了便断了。”
陆惊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踏入雨中。
程铁衣撑开油纸伞迎上来,两人并肩穿过庭院。走到月洞门时,陆惊澜忽然低声问:
“林夫人的遗物里,可有一样石青色、织西番莲的锦料?”
程铁衣思索片刻:“密档中未提。但……三爷似乎提过,当年船队中有批南洋货料,花样奇特。怎么?”
“没什么。”陆惊澜拉紧缰绳,翻身上马,“回镖局。另外,让南边的人细查,十五年前,南洋‘锦莲坊’的料子,都流入了哪些人家。”
“是。”
马蹄踏碎积水,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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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沈知微独自坐了很久。
素荷进来添了两次炭,她都没动。直到雨声渐歇,天光重新透进来,她才缓缓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
那里躺着一根极细的、石青色的丝线。
是刚才管家递送契书时,她从对方袖口边缘拈下的——管家方才碰过那个印章匣。
她将丝线举到窗前光线下。没错,是那种独特的双股捻丝,在强光下会泛出淡淡的贝母光泽。
母亲说过,这种丝线产自一种南洋海岛特有的天蚕,十年方成一茧,织出的锦料水火难侵,可存百年。
陆惊澜怎么会有?
而且,用它来衬印章匣……未免太过奢侈。除非,那匣子里装的,不仅仅是印章。
“小姐。”素荷轻声道,“曹家递了帖子,邀您明日去城外慈云寺赏梅。”
沈知微合拢手掌,将那根丝线紧紧攥住。
“回帖,说我染了风寒,不便出门。”她转身,目光落回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镖契,“另外,让外院刘管事去趟江宁。”
“江宁?”
“查曹家近三年的生丝进货账。”沈知微走回书案后,提笔蘸墨,“尤其是,与东厂那边有无私下往来。账目不必抄回,记在心里便可。”
素荷脸色微白:“小姐,这若是被察觉……”
“所以要让刘管事去。”沈知微笔下不停,正在一份无关的礼单上写着什么,语气平静,“他是我乳兄,忠心不二,且常年为沈家走货,去江宁合情合理。就算曹家起了疑,也只会以为是沈家想在生丝生意上分一杯羹。”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抬眸。
窗外,云破天青,一道浅金色的阳光斜斜切过庭院,正好照在那架屏风上。
绢面上,《万里江山图》的某个角落被照亮——那是用淡墨绘出的一角海面,波涛间,隐约可见一艘帆船的影子,正驶向远方的、未画出的虚空。
沈知微看着那艘船,轻声自语:
“棋局已经开了。”
“那么,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