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纪录片(第3页)
电话那头传来陈嘉良激动的声音:“他答应了?!”
“你来了再说。”
周明远掛了电话,看著林渊。
“人马上到。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人有点特別。”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周明远还是没把“不要脸”这三个字说出口。
陈嘉良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比林渊想像的年轻,四十出头,圆脸,矮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髮乱糟糟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熬了三个通宵的论文博士生。
但那双小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新土豆。
他一进门就直奔林渊,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了足足半分钟。
“林导!久仰久仰!我是陈嘉良,东视第九频道的,你叫我老陈就行!你的《食神》我看了三遍!三遍!太好看了!尤其是那个爆浆瀨尿牛丸,我在家试著做了一次,结果把厨房炸了!”
林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陈总监,请坐。”
陈嘉良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髮捲子。
周明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
陈嘉良理直气壮地说,“我见偶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渊给他倒了杯茶。
“陈总监,周老师跟我说了情况。我想先了解一下,这部纪录片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陈嘉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没放下。
“具体要求嘛……”
他放下茶杯,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上面给了几个关键词:人文关怀、建设成就、时代风貌、正能量。大概就是拍点好的东西,別老盯著阴暗面拍。”
他把纸塞回口袋,嘆了口气。
“林导,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不是不能拍苦难。苦难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但不能只拍苦难,不拍希望啊。”
“苏映荷那部《城市褶皱》,拍得確实好。镜头语言、画面构图、光影运用,都是一流的。但你看完之后什么感觉?压抑。沉重。喘不过气来。你会觉得这个国家完了,这些人没救了,生活没有意义了。”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扶贫工作稳步推进,老百姓的生活確实是越来越好了。你去看那些送外卖的小哥,他们虽然辛苦,但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你去看那些扫大街的阿姨,她们虽然起早贪黑,但有了社保,有了医保,老了有保障。你去看那些工地上的人,他们虽然累,但攒了钱回家盖了房子,供孩子上了大学……”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苏映荷都没拍。她只看到了辛苦,没看到希望。她只看到了伤痕,没看到癒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渊说:“陈总监,你说得对。”
陈嘉良猛然抬起头。
林渊继续说:“娱乐圈的很多导演,確实喜欢搞伤痕文学那一套。仿佛不把伤口扒开来,就不够深刻。仿佛不拍苦难,就不配叫艺术家。但他们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