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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再见乌仁图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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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铁牛那张被横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奇功绝艺——可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一个人的耳朵竟能如同蝙蝠般自行震颤,将方圆数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

这不是武功。这是天赋——是被唐森那老狐狸从茫茫人海中淘出来的、在某一条旁门左道上走到极致的怪物才配拥有的东西。

“铁牛的顺风耳是被动触发的。”银月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清冽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只有遇到极度危险的情况,它才会自行开启。上一次——”

她顿了顿,“上一次是在蒙古占领区。我们深入敌后,去烧一座粮仓。那夜也是这般——铁牛的耳朵忽然便震了起来,我们遇到了蒙古高手。那一战,我们折了四个人。不是寻常弟子——是七怪的候选人。他们每一个都比我更优秀,更有天赋。有一个叫阿九的,轻功比蛇信还快三分;有一个叫阿七的,一双夜眼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矿洞中辨出百步之外的蚊虫。可他们都死了。死在那一夜。”

篝火在夜风中摇摇曳曳,将众人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蛇信将软剑从腰间解下来,以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那几道被岁月磨得油润发亮的缠绳——那是阿九临死前塞进他手中的遗物。

“这顺风耳还有一种宿命。”银月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底,“铁牛从不主动开启它——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每一次它自行触发,都意味着我们即将面对一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死战。就像蝙蝠在黑暗中感知到天敌的逼近——那不是主动的探查,是被动的、绝望的、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扑腾时最后那几下挣扎。”

满场死寂。

尹志平将目光重新投向铁牛。那莽汉的额头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在篝火的映照下如同一条条被碾碎了的金蛇。

他的双眼紧闭,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着开山斧的斧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他的耳朵震颤得愈发剧烈了——耳廓边缘竟开始渗出极细极淡的血丝,如同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同时穿刺,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如同碎裂的红玛瑙般的暗光。

“他们——”铁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们有四十人。个个都是硬茬子——脚步极沉,落地却几乎没有声响。那是只有身经百战的老手才能踏出的步子——轻如狸猫踏雪,沉如巨象踱步。他们分作了三队——第一队领头的是个女子。”

他的耳朵又震颤了一下,耳廓上的血丝愈发浓了,顺着耳垂往下淌,在他的颈侧汇成了一道极细的、如同被朱砂笔勾勒出来的暗红溪流。

“还有一队。”铁牛的声音继续响起,额上的汗珠已从细密变成了豆大,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他那双开山斧的斧刃上,发出嗤嗤的轻响,“他们的脚步与内息——与蒙古人截然不同。那是金国禁军的步法。”

“第三队——”他的声音如同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般的窒息,“他们的内息极古怪。不是中原路数,也不是蒙古人的草原心法。如同将千年前的祭祀鼓声都封在了丹田之中。他们的脚步——”

他的耳朵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般浑身剧震。耳廓上那道极细的血线在这一刹那骤然变粗了——从朱砂笔勾勒的暗红溪流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瀑布,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将他那件暗红劲装的领口洇透了一大片。

“有一个东西——”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一个庞然大物——!我听见了——我听见它的呼吸!那不是人——绝不是人!它的心跳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它的骨骼在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如同万斤巨石在互相碾磨——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周围的空气都吸得朝内坍缩,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朝后仰倒。

银月几乎是同时出手——左臂一探,稳稳托住了铁牛那颗几乎要砸在青石板上的后脑勺。她的右掌在同一刹那按在了铁牛的太阳穴上,那双深秋寒霜般的眸子深处骤然亮起了一簇如同液态紫晶般翻涌沸腾的光芒。

紫瞳术。

那股精神力化作无数根细柔的丝线,顺着铁牛的太阳穴渗入他的识海深处。银月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每一次催动紫瞳术都在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如同从一口即将干涸的枯井中强行汲取最后几捧水。

可她咬着牙没有停。她的手指在铁牛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如同春风拂过即将凋零的花瓣。铁牛那还在剧烈震颤的耳朵在她精神力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了几分——震颤的频率从疯狂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缓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精神力已耗到了极限。”银月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尹志平的目光在铁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银月那张同样毫无血色的脸,最后落在唐棠那双翻涌着凝重与担忧的美眸之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已将千言万语都说了个干净。

他们此番深入莽山,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抢在掘冢郎之前找到公输冢的入口,将那缺一门的图纸毁去,让蒙古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眼下的局面已远超他们所有人的预料,他们刚到公输冢就遇到了阻碍。而对方四十名高手,三队人马,还有一个连铁牛都为之惊恐的庞然大物——这般阵容,莫说是他们这几个人,便是唐门倾巢而出,也未必能讨得到便宜。

“把篝火灭了。”唐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不迫的沉稳,“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铁牛留在营地,银月照看他。其余人——”

她顿了顿,目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刀锋出鞘般冷冽的光芒。

“我与甄将军去探一探虚实。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贸然来援。我们若不回来,你们便沿着来路撤出莽山,将这里的事如实禀报霍副门主。”

唐霖想说什么,却被唐棠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刚中过蛊,身体尚未恢复。”她的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如同一柄被收回鞘中的柳叶刀,锋芒敛了,只余下刀刃上那一缕尚未散尽的、温热的余温,“阿霖,这是命令。”

唐霖咬了咬牙,终是将金枪往地上一顿,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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