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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再去陈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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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铁打马跟上,沉默寡言。他是羯人,容貌与汉人迥异,卷曲的头发被束在脑后,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

谢倬为不引人注目,特让他戴着帷帽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积雪,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雍丘县境内。

进入县城时已是腊月二十九,街面上的热闹程度远超谢倬的预料。红纸对联贴满了家家户户的门楣,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口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炸年糕的甜香。

县衙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彩棚,棚下摆着香案供桌,几名身着祭服的汉人老者正焚香祝祷,周围围了上百名百姓,看热闹的、磕头的、往功德箱里塞香火钱的,人头攒动。

谢倬勒住马,目光扫过整条长街,眉头微微皱起。

这条街上,没有一个胡人。

按雍丘县上月呈上来的奏报,这里至少收容了三百多名从各处逃难来的胡人,都是躲避战乱的普通百姓。愿意归顺的,登记造册,编入户籍,与汉人同等待遇。这是谢倬一手制定的政策,他对此记得很清楚。

三百多人,不可能全窝在家里不出门。

“阿铁。”谢倬下马,牵着马缰沿街慢慢走,“你看这街上,怎么一个胡人都没有?”

阿铁跟在身后,沉默了片刻,说:“丞相,胡人的新年不是这几天。”

谢倬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阿铁面无表情地解释:“羯人的新年在十月,氐羌在十一月,鲜卑人不过年,他们祭山。汉人的正旦,胡人不过。”

谢倬这才明白过来,恍然颔首:“原来是这样。”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汉人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布带,打扮与街上的汉人男子别无二致。但他转身的一瞬间,谢倬看清了他的脸。颧骨高耸,下颌方正,眉骨突出,眼尾微微上挑。那是一张典型的氐人的脸。

谢倬心中一凛。

氐人。这里确实收容了氐人百姓,但一个氐人穿成这样混在汉人的新年祭典上,未免太过可疑。更何况,那人走路的姿态不像普通百姓。

步伐沉稳有力,腰背挺直,目光看似随意,却在扫视四周时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警觉。

古怪。

“阿铁,跟上那个人。”谢倬压低声音,自己已经快步追了出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突然加快。他灵活地穿过人群,在彩棚边一个侧身,闪进了一条窄巷。谢倬追到巷口时,只看到青色的衣角消失在巷子深处。他咬牙追了进去,巷子七拐八拐,岔路极多,等他追到另一头的街面上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铁从另一条巷子钻出来,摇了摇头。

谢倬站在街口,呼吸还有些急促。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生疼。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转身往回走。

“算了,走吧。还要赶路。”谢倬看了一眼阿铁,提醒道,“帷帽跑掉了,重新戴上。”

“是。”阿铁捡起不远处的帷帽复又戴上。

谢倬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人的容貌虽然像氐人,但衣着举止都刻意在模仿汉人,这本身就不正常。一个普通的氐人百姓,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但他没有深想。眼前最重要的是陈留的裴璎,至于雍丘县的一个乔装氐人,大不了回头给县令写封信,让他们多留意就是了。

谢倬的背影消失在街尾。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的暗影里,那个“氐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牢牢锁定在谢倬离去的方向。

“世子。”一个随从从他身后闪出,压低声音道,“您看那人,像不像主公案上那张画像?”

苻健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摘下裹头的布巾,露出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目光深沉如鹰隼。他方才在街上看得分明。那个年轻的汉人官员,面白无须,身材修长,眉宇间有几分文气,但眼神极为锐利。和父亲案头那张魏国丞相谢倬的画像,至少有七分相似。

“不错。”苻健低声说,“传闻谢丞相身边跟着的都是胡人护卫,你看他身旁那名男子,头发卷曲,鼻梁高眼窝深,分明是羯族人。”

随从露出惊讶之色:“果然是谢倬!世子,谢倬出现在此处,我们不便久留,不如早些去陈留吧。”

苻健沉吟片刻。他此次南行,只带了三个随从,轻车简从,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裴璎那边的事至关重要,若在此处与谢倬起了冲突,坏了大事,得不偿失。

“连夜赶路。”苻健重新将布巾裹好,压低声音,“快去快回,别让他抢在前头。”

随从有些犹豫:“世子,那谢倬身边就一个护卫,咱们有四人,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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