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第37页)
管灵琳愣了一下。
“它就是那只异兽。”
管灵琳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上,脚踩着一片湿漉漉的落叶,头顶是灰蓝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红的天空,面前是苏梁那个瘦得不像话的背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重组。
梦境里的东西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些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晶体,那些像是血管和神经一样从峡谷深处蔓延出来的脉络,那些在晶流流淌时发出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嗡鸣,那些她在梦里见过的、让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这片水晶林的王者从来都不是那些能在水晶柱上自由行动的异兽群。
人和异兽都不深是这片领土的主人,水晶只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
但不对。
水晶就是异兽。
那些在晶体表面爬行的异兽,那些能在水晶之间穿行的生物,它们不是这片土地的王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寄生者,是共生者,是这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水晶异兽身上长出来的、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管灵琳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时她醒来,只觉得稀奇,但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自然竟是如此……残忍?
也许是博爱才对。
她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下。
管灵琳的耳朵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分辨能力,她能听到的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声音,像是世界的根基在断裂的声音。
天空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空炸开了。
那些暗红色的、病态的颜色在一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光——赤红的、冰蓝的、深紫的、翠绿的、金黄的、银白的,还有一些介于它们之间的、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颜色,那些光从水晶峡谷的方向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了一个口子,把所有的光和热都释放到了天空中。
那些光在流动,在交织,在碰撞,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旋转、碎裂、重组。
天空变成了一幅疯狂的油画,颜料被泼得到处都是,每一秒都在变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混乱、更加狂暴、更加美丽得不讲道理。
管灵琳站在那片稀疏的林地边缘,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炸毛的猫;毒蝰龙从她脖子上弹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中那些疯狂的颜色,舌头伸出来又缩回去,伸出来又缩回去,像是在不停地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地煌龙默默趴下,又不走了吗?好累的。
管灵琳抱紧了自己的伙伴。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把流形龙压在胸口,把毒蝰龙拢在颈窝里。
两条小龙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很稳,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不会松手”。
流形龙发出一声极轻的“唧”,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毒蝰龙把尾巴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半,然后不动了。
苏梁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那些疯狂的颜色,看着管灵琳。
他的眼神很平静。
见过几次之后,他已经不会再起波澜,那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些巨响在他的耳朵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嗡鸣,但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你见过很多次了?”管灵琳问,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稳。
苏梁点了点头,“三次,”他说,“算上这次,第四次。”
他转过身,面朝那片被光和颜色撕碎的天空,双手插在那件破烂衣服的口袋里。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以为世界要毁灭了,”他说,声音不大,但管灵琳能听清楚,因为那些巨响在这一刻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那只巨大的水晶异兽在换气,“我躲在绿色晶体下面,抱着变小的地煌龙,抖得像筛糠,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这就是我的结局——死在开拓区,死在一片会发光的水晶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找到。”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