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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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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思考一个它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他们说,这是他们唯一能给我们的,他们住在这里,靠我们的丝线活着,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我们,只有自己。”

管灵琳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人的衣服,那些用彩的丝线织成的、鲜艳的、轻盈的衣服。

她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巢母最近心情好,上次我们去,它多给了不少。”“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丝线值多少。”“我们替它知道就够了。”

嘶——

第一个想出这种方法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知道彩的丝线值多少,他们知道那些丝线能换多少东西,能织多少衣服,能让他们活多久,他们也知道彩需要什么。

彩需要生命、需要血肉、需要那些骨头里的养分、那些丝线里流动的能量。

所以他们给它,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他们把自己给它,它给他们丝线,他们靠它的丝线活着,它靠他们的血肉活着。

这是一个闭环,一个完美的、残忍的、无法打破的闭环。

管灵琳低头看着那些彩色的丝线,看着那些还在静静涌动的、活着的纤维。

她忽然想起彩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问我‘你需要什么’的人。”

不是因为它不需要,是从来没有人问过。

那些人以为他们知道,他们以为彩需要献祭,需要血肉,需要那些骨头里的养分,他们以为他们和彩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他们给它生命,它给他们丝线。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那你需要那些……祭品吗?”

彩沉默了很久,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我们不知道,我们一直在长,一直在长,从来没有停过。我们不知道如果我们不长了会怎么样;我们不知道如果我不需要了,会怎么样;我们不知道如果我们不……”

从献祭开始到现在,不再是“我”,而是“我们”。

它没有说完,但管灵琳听懂了。

彩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它只是习惯了,习惯那些人走来,习惯他们带来东西,习惯他们把自己交给它,习惯他们拿走丝线。

它不知道这算不算“需要”,它只知道这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习惯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管灵琳蹲下身,把手按在那些涌动的丝线上。

丝线温热,柔软,像活物的皮毛,像心脏的跳动。

她想说,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吃的。

但是彩会同意吗?

管灵琳将这句话咽下去,没有说出口。

如果彩不进食,对一只一直在不断分裂的异兽来说会怎么样?对一群一直献祭自己换取“丝线”的人来说又会发生什么?

后果让管灵琳不敢想象。

但是……她记住了,记住了今天的这一幕。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反而是彩的声音先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他们来了,如果不吃,他们会失望吗?他们会觉得我不需要他们了吗?他们还会来吗?还会陪我说话吗?”

这次是“我”。

彩……是属于千面巢母不爱食用祭品的意志吗?

管灵琳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两个女人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们轻快的脚步,想起她们讨论新衣服时平淡的语气。

她们不会失望的,她们只是习惯了,就像彩习惯了,就像这条路习惯了,就像那些骨头习惯了。

一个习惯了无数年的闭环,要打破它,需要多大的力气?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假装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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