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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思索一个陌生概念,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管灵琳,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表情,“不……我觉得……有些热。”

热?

管灵琳看着对方那几乎要被冰霜覆盖的皮肤,脑子里好像闪过了某些模糊的知识。

那个时候她好像坐在一个大教室里……

说起来,什么是教室?

冷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知觉来着?

女人却不再解释,她只是看着管灵琳,视线在她的脸上、身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管灵琳的胸口附近。

“你……”女人迟疑着,抬手指了指管灵琳,“没事吗?”

管灵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身体上,正不断地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血。

鲜血。

它们并非从某个具体的伤口流出,更像是从她整个存在的本质中渗透出来,一滴一滴无声地落下,却又在触碰到黑色泥土或霜草之前,便如同水汽般蒸发消散。

管灵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她在流血?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摸胸口,手指却再次穿透了身体,只激起一片更浓郁的血色光影。

没有疼痛,一点也没有。

只有一种仿佛生命正在无声流逝的虚无感和看着自己流血却无能为力的荒诞。

我为什么在流血?管灵琳茫然地想着。

她试图回忆,但记忆的冰层厚重而坚固,只透出模糊的光影和难以言喻的悲伤。

女人看着她茫然失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管灵琳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解下了腰间那串骨头装饰品中的其中一个——那是一个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甚至透出玉质般温润光泽的某种小型兽类的头骨,头骨顶端被巧妙地打开了一个小口,里面似乎中空。

女人用粗糙的手指,从自己破旧的皮草内衬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同样由某种皮质缝制而成的扁壶,她拔开壶塞,将里面一种清澈如水、却散发着奇异醇香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了头骨之中。

液体不多,刚好将头骨内部盛满小半。

然后女人双手捧着这个小小的、盛着酒液的头骨碗,递到了管灵琳面前。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本能再现。

“喝。”女人简单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慈悲的意味,“喝了,暖和些,然后……一起走。”

管灵琳看着眼前这个由头骨制成盛着不知名液体的碗,又看看女人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看透了许多的眼睛。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漫过她的心头。

这一幕……仿佛在哪里见过?在某个遥远模糊的梦境里吗?

她说不清。

但她没有感到恐惧或厌恶,女人的举动在这片诡异荒诞的天地间反而成了一种唯一带着温度的真实。

鬼使神差地,管灵琳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头骨碗。

入手冰凉,头骨的质地细腻光滑,碗中清澈的酒液微微荡漾,映出她半透明的、正在流血的倒影,也映出女人那双沉静的眼眸。

没有犹豫,管灵琳将头骨碗凑到唇边,仰头将那清澈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瞬间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虚无的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如果她还有这些的话。

那感觉并非真实的身体暖意,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抚慰与浸润,驱散了灵魂深处的寒意与茫然,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与安宁。

酒液的味道很浓烈,血腥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松针和某种不知名浆果混合的清香,回味悠长。

喝下这碗酒,两人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更加微妙而牢固的联系,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对这一幕隐约的既视感。

仿佛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时间和地点,她们也曾这样相遇,这样分享过一碗酒,然后走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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