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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荒原夜话护心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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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无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一点点清晰起来。镇岳街两旁的守心藤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新生的嫩须,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出极淡的柔光,像是无数双刚睁开的眼睛,静静望着街心那几道即将远行的身影。新任城主带着满城幸存的百姓,早已候在城门口。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一片肃穆的静默。老者们捧着粗陶碗,碗里盛着新酿的米酒;孩童们攥着刚摘的野花,怯生生地往前递。断臂的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却拼命探着身子,想将那朵还带着露水的野菊塞给路过的朱玉。“恩公,这酒,是咱无回城新收的谷子酿的,您喝一口再走……”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汉颤巍巍地上前,陶碗递到杨十三郎马前。杨十三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接过陶碗——半副铁骨的空缺让这简单的动作都带着滞涩的钝痛。他仰头饮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冰碴般的冷意。将空碗递回时,他低声道:“这城活了,往后,好好活着。”四夫人端坐马上,鬓间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街角那处新立的石碑,碑上“守义”二字已被守心藤的嫩须轻轻缠绕。戴芙蓉握剑的手紧了紧,剑鞘与马鞍相撞,发出一声轻响,算是告别。朱家四兄弟相互搀扶着上马,肋下的玄铁刺随着动作隐隐作痛,却无人皱一下眉。朱临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对老汉咧嘴一笑:“老爷子,这酒够劲!往后镇岳街的工坊要是缺了人手,记得去荒原那头找我们!”朱玉想跟着说两句,却被肋下的疼憋得龇牙,只闷声补了句:“对!老子们还会回来的!”秋荷拖着耗损过度的身躯,挨个扶过百姓的手臂,声音沙哑却坚定:“丹药已尽,但你们的影骨已生。往后若再有不适,去镇岳街找朱临,他守着工坊,也守着这城。”七公主戴着斗笠,骑在队伍最末。她没去看百姓,目光始终落在东方天都隐约的轮廓上。袖中,那枚玉佩正贴着镇碑戟残片,发出极细微的嗡鸣。杨十三郎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起,不疾不徐。百姓们自发分开一条路,有人跪下,有人抹泪,却无人哭出声。守心藤的柔光在他们身后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路,一直延伸到城门外。走出很远,杨十三郎回头望去。无回城已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点,唯有镇岳街的方向,似乎还飘着一丝极淡的酒香和守心藤的微光。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带裂纹的玉佩,指腹擦过“骨为棋局”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峭。篝火在荒原的夜风里噼啪作响,火星子腾起又散落,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秋荷搁下药箱,从怀里摸出那只黑玉匣,匣中空空如也——最后一枚“锁脉丹”已在白日服下。她蹲下身,三根惨白的手指再次搭上杨十三郎的腕脉,指尖刚触及皮肤,便微微一顿。“脉象稳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死寂大道的根基已定,这股气息如今顺着经脉自行流转,不再像白日里那样横冲直撞。但官人……”她抬眼,目光如刀,直直看向杨十三郎,“你这半副铁骨,是彻底长不回来了。往后你的经脉,得靠吞噬死气、怨力来填补空缺。寻常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对你来说,怕是比凡间的粗茶淡饭还难以下咽。”杨十三郎低头看着自己左胸,衣衫下的空腔在火光里看不出异样,却实实在在空了一块。他试着运转周天,果然,天地间那股熟悉的生机灵气,如今像滑腻的泥鳅,根本抓不住,唯有荒原上弥漫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死气,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也好。”他淡淡开口,“少半副骨头,反倒少了些牵挂。”一旁的朱家四兄弟正互相解开衣襟,查看肋下的伤口。朱玉龇牙咧嘴地扒开血肉,盯着那根嵌在里面的玄铁刺,啐了一口:“娘的,这破玩意儿,白日里还亮堂堂的,现在跟块烂铁似的,还跟老子的肉长一块了?”秋荷挪过去,指尖在朱玉肋下那圈灰败的皮肤上轻轻一按,玄铁刺竟发出极细微的“嗡”声。“符文已碎,它现在是块死铁,但你们的血肉在试图包裹它。假以时日,它或许不会再发光,却会成为你们肋骨的一部分——算是半块‘护心骨’。”她顿了顿,看向朱临,“往后你们四兄弟,怕是连寻常的疗伤药都得减量。这铁疙瘩在肉里,药性进不去,得靠你们自己慢慢熬。”朱临摸了摸肋下那块凸起,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护心骨?听着挺威风!我们兄弟本来就是铁打的骨头,现在多了半块铁的,谁敢惹咱们,先崩掉他几颗牙!”朱树在一旁补刀:“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有了护心骨,怕是更爱逞能了。”兄弟几人笑骂成一团,篝火的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肋下的隐痛仿佛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戴芙蓉握着剑,剑鞘在沙地上轻轻一磕,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骨头硬了是好事。天都那盘棋,下棋的人,手里的子可都是硬的。”她转头看向杨十三郎,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你的死寂大道,他的护心骨,都是咱们砸开天都的锤子。”杨十三郎将最后一口冷水灌下,喉结滚动,胸腔里的冰碴似乎融化了一丝。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都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怀中的玉佩与镇碑戟残片轻轻相撞,发出一声脆响。秋荷收回搭脉的手指,又从药箱底翻出半瓶残存的生肌膏,挨个抹在朱家兄弟肋下那圈灰败的皮肉上。药膏触体,寒意刺骨,朱玉疼得倒抽冷气,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她看着那几根与血肉半融的玄铁刺,低声补了一句:“这护心骨虽是祸根,却也因祸得福。往后寻常刀剑伤不了你们心脉,只是每逢阴雨天,这铁疙瘩会吸尽寒意,疼起来怕是比抽骨还钻心。”杨十三郎闻言,从怀中摸出那枚带裂纹的玉佩,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裂痕,死寂之气顺着指尖渗入玉佩,竟将那缕阴冷稍稍压住。:()三界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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