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之茧(第1页)
通常韫玉都很喜欢安静的氛围,这会让他从心到身得到舒缓,但有时绝对的安宁反而会让人产生一种寂寞之感,此地更甚。
这种万物俱散,天地缄默的景象包裹着他,明明还有感触世界的能力,却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是会迷失自我的吧?
韫玉试探般向前迈步,看到自己落脚点荡起涟漪时,眼睫微微一颤,少顷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双眼看到的景象。
没想到这里还会被人的行迹改变,但那又怎样呢?没有方向他也只能徒劳漫步。
既然是和梦里相似的景象,他记得梦里的自己就是向前走的。
那就闭上眼向前走吧……韫玉想,总好过原地不动。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大概在十七步的时候,才终于听到自己进入这处空间以来唯一的声音,那声响像隔着层层薄纱,似晨光熹微时淌过嫩叶的珠露,又恍若万籁俱寂下深谷内传出的汩汩流水,似明月清风中恣意而过的闲云野鹤,恍惚间韫玉仿佛得见山川河海、日月经天,仅仅一个音节,却仿佛浓缩了大千世界万般精华,它们此消彼长、亘古永存。
而韫玉也终于看到了那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并没有任何欣喜。
他见过的,在之前的某次梦里。
像一颗茧,一颗正在鼓动的心脏。
韫玉只能抬头向上仰视,平生第一次感到某种摄人心魄的恐惧。
“你回来了?”
整个空间突然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女声,对方语气恹恹,似乎是被来客从梦中惊醒,带着股懒散劲儿。
但韫玉却能瞬间品味出这其中暗含的杀意,果不其然,就在他遵循本能向侧方闪避之时,一根比雨滴还要纤细的银针凭空出现,将将擦着半边面颊掠过,余光瞥见它带起的点点血迹,心下一动,奈何这人的攻势过于猛烈,丝毫不给人喘息的空间,他只能在躲避对方攻势的同时将脸上的血迹抹干净,暗自算好每一个阵眼的位置,有意引导对手攻击自己,用血液为媒介,起手布阵。
“为什么要躲呢?”对方迟疑片刻,反问道:“你不是来赎罪的?”
韫玉利用对方留下的片刻空闲调整呼吸,他脑袋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自主思考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做,每一次躲避都像是基于某种经验或是潜意识行动,这种“下意识”很强,但韫玉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战斗,再下去不用对方出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累死。
只能尽力拖延时间,而对方的提问也恰巧是自己在寻找的问题,韫玉冷静下来,问:“我有什么罪?”
然而对面并没有和韫玉言语交流的想法,他感到一种沉沉低压正向自己迫近,却无法分辨这份力量的来源方向,只能屏息静气,等待在危险来临时瞬间作出反应。
因为这种压迫是针对灵魂行刑,韫玉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不断压缩的丹田,但这也反过来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以至于发现了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地方,正静静沉睡着一柄利刃,这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同于过去的记忆、稀碎的灵魂,这柄剑和韫玉这条性命,又或者说命运本身就存在着根深蒂固的共鸣。
压迫愈来愈重,韫玉的灵魂在被挤压至临界点时突然爆发,转身的同时唤出沉睡在心底的利剑顺势横扫,两道法力乍然相交,刀光剑影间爆发出的余波震得高处那颗心脏颤栗,鼓动声经久不散,却正好阻止了交战的二人,韫玉与停在远处高空的一道虚影遥遥对望,紧接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在一旁的那颗“心脏”上。
她们既然一起出现,对方也留意了这东西的状态,那至少是重视的。
眼下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停火协议,这让韫玉终于能稳下心梳理梳理现状。
没有时间、常人无法理解的空间;一颗心脏,像茧;一个神秘的行刑人,是为了自己的罪而出现,联想她的第一句话,两人似乎在之前认识。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可靠且巧合过多,但在韫玉已知的信息里面,这是最大的一种可能。
“地缚灵祖?”韫玉问。
这人位于高位,韫玉能感觉到她在打量着自己,尤其是目光游离到他手里的剑时,停驻良久。
韫玉虽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却在这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漠然,一种高位者之于下位者的漠然,一种神明之于凡人的漠然,他知道对方不会回应自己了。
“不。”韫玉本对此不抱希望,但她却突然开口说:“你不是他……”
“……什么?”
这一次,他没等到回答,因为周围的景象开始坍缩,韫玉竟在这完全密闭的空间看出些许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