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第3页)
周正在市场里转悠了四十分钟,拎回一袋草莓、一盒小龙虾、还有一包辣条。
“草莓是素琴的,她年轻时最爱,说像初恋的味道。小龙虾是儿子的,他念叨半年了。辣条……”周正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小时候偷吃过,后来觉得不健康,戒了。”
那天晚饭,周家厨房飘出了二十年不曾有过的麻辣香。
第三天是关键。莫野让周正请半天假——不准提前申请,要“临时起意”。
周正站在调度室门口,腿抖得像第一次上路。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老周,有事?”
“我……我肚子疼!”周正憋出这么一句,脸涨得通红。
“哟,新鲜!去吧去吧,记得开假条!”
周正冲出车场时,后背的结节噼里啪啦松了四五个。
莫野带他去了个地方——20路电车终点站旁的小公园。长椅褪了色,秋千生了锈。
“1998年4月15号,下午三点,”莫野指着长椅,“您在这里等了她四十分钟。不是她迟到,是您记错了日子——那天是14号。”
周正呆住了。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来:是的,他记错了。她来时眼睛红红的,说在公园等了一整天。后来他们就在这张长椅上,分享了第一包辣条。
“您看,”莫野轻声说,“本能从没忘记。它用每月十五号的晕厥提醒您:喂,那个会笑会闹、会为爱情等一整天的年轻人,被你落在1998年的公园了。”
周正慢慢坐下,手指摩挲着长椅上的刻痕——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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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九点十分的拥抱】
第七天,4月15号。
周正清晨五点十分准时醒来,但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他在黑暗里躺了十分钟,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然后他做了一件二十年来从未做过的事——轻轻转过身,抱住了她。
李素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说:“老周?该起了……”
“今天不起。”周正声音沙哑,“今天请假。”
妻子猛地睁开眼睛。
上午九点整,周正穿戴整齐站在玉和堂门口。不是来看病,是来“交作业”。
“莫大夫,我来了。”他说话时嘴角是上扬的——不是职业微笑,是肌肉自己就想那么动。
莫野打量着他:“感觉如何?”
“昨晚,”周正深吸一口气,“我跟素琴……聊到半夜。聊第一次约会,聊她下岗时我没说出口的‘别怕,有我’,聊儿子小时候我错过家长会她有多委屈。聊着聊着,她哭了,我也……也那个了。”
他说“那个”时,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但所有人都看见,他后背那些“纪律扣子”,已经平了大半。
九点零九分。
周正开始深呼吸,脸色有些发白——身体的记忆太深刻了。
九点十分整。
玉和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微胖的、烫着卷发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老周!我给你送……”李素琴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她的丈夫没有晕倒。他站在那里,转过身来,眼睛里有她二十年没见过的光亮。然后他张开双臂——不是平伸,是那种有点笨拙的、弧度很大的张开。
她愣了一秒,保温桶“哐当”掉在地上。
九点十分十五秒,周正二十年来的第一次“不准时”——他本该在此时晕厥,但他没有。他抱住了他的妻子,抱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隆隆的心跳,像少年时一样。
“素琴,”他在她耳边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李素琴的眼泪“哗”地流下来,拳头捶在他背上:“死老头子……你后背这些疙瘩什么时候长的?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周正笑了,眼泪也掉下来,“以前不敢让你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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