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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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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沈墨自己说,“体温调节差,手脚要么冰冷要么潮热,肠胃时好时坏,心率忽快忽慢。医生说,这是慢性疼痛的‘伴侣’——中枢神经系统乱了,所有下属部门都跟着乱。”

王明点点头:“沈先生,您信里说,只求一个答案。但在我给您任何答案之前,我需要问一个可能很冒昧的问题。”

“请问。”

“这十年,您有没有哪怕一天……忘记过疼痛?”

沈墨愣住了。他望向窗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许久,他低声说:“没有。一天都没有。即使在梦里,疼痛也在。有一次我梦见自己飞了起来,正觉得自由,突然腰里一阵刺痛——我低头看,梦里我还在贴膏药。”

他转过头,眼神苦涩:“疼痛成了我生命的背景音。吃饭时它在,睡觉时它在,看书时它在,甚至……和我女儿说话时,它也在。有时候我分不清,是我在活着,还是疼痛在替我活着。”

王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见过很多疼痛,但沈墨的这种,已经超越了“症状”,变成了身份本身——他不是“一个患有疼痛的人”,而是“疼痛的载体”。

“沈先生,”王明斟满两人的茶杯,“如果我告诉您,您的疼痛,可能不是‘需要被消灭的敌人’,而是‘一个迷路的信使’,您能接受吗?”

“信使?”沈墨困惑。

“一个在十年前出发,想要告诉您什么重要信息,却因为道路太复杂、信号太混乱,而困在您神经系统里的信使。”王明缓缓说道,“它不停地敲锣打鼓、拉响警报,不是因为危险还在,而是因为它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信息正确地传递给您。”

沈墨的眼睛里,那层灰雾似乎波动了一下。

“我研究过所有理论,”他说,“闸门控制、中枢敏化、神经可塑性、身心连接……我知道我的大脑在‘放大’疼痛,我的情绪在‘染色’疼痛,我的恐惧在‘喂养’疼痛。我知道这些,理智上全都知道。但知道,改变不了疼。”

“因为知识是地图,”王明说,“而您需要的是向导。一个能和您一起,走进那片疼痛森林,找到那个迷路信使,听听它到底想说什么的向导。”

他顿了顿:“您愿意……让我试试,当这个向导吗?”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阳光移了一格,照在沈墨苍白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希望,更像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他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要给我任何‘很快会好’的承诺。我受够了希望和失望的过山车。”

“第二,”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您也觉得无能为力,请直接告诉我。给我一个明确的终点,好过无止境的漂泊。”

王明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

那天下午,他们在茶馆坐了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沉默,或者聊些与疼痛无关的事——沈墨年轻时是天文爱好者,最喜欢冬天的猎户座;他女儿今年考研,想学生物神经学;他养过一只猫,活了十八岁,死的时候他哭得比父亲去世时还厉害。

疼痛没有消失,但它暂时退到了背景里。因为有人,在听疼痛之外的那个“沈墨”说话。

分别时,沈墨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王明注意到,他的动作比来时流畅了一丝丝。

“下周三,”沈墨说,“我去您的推拿馆。但……请从最轻的开始。我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治疗’了。”

“我们不做‘治疗’,”王明说,“我们做‘探索’。从呼吸开始。”

走出茶馆时,夕阳正好。沈墨站在光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薄,像随时会断掉。

但他站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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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毫米级”的进展——身体的重建

周三下午三点,沈墨准时推开了玉和堂的门。他依然穿着灰色上衣,手里多了个帆布包,里面是厚厚的病历。

王明没有立刻让他躺下,而是搬了两把椅子,面对面坐下。

“沈先生,今天我们先不做任何手法。”王明说,“我们做一个实验——‘重新认识您的身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人体轮廓图,但那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器官、骨骼或经络标注。

“这是您。”王明把图推过去,“十年来,您对身体的感知,是不是都被‘疼痛区域’占领了?比如这里——”他用红笔在腰、臀、肩、颈处涂上深红色,“这些地方,在您的大脑地图上,是不是只有‘疼’这一个标签?”

沈墨看着那幅被红色覆盖的图,缓缓点头:“是。我感觉不到它们作为‘身体一部分’的存在,只能感觉到作为‘疼痛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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