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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阿素。”她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霍府夫人的位置不适合她,你也不愿意娶她。那便退了吧。不要为难我爹。”

“我不会娶她。”他顿了一下,“可婚事——我也不会退。”

她愣怔在原地,那目光里的不解、复杂、恍然——她一直都聪明得过了头。于是他什么也不必再说。

“我分明都在装傻了……”过了许久,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能笑出来,“你却还是这般。”

她看着他,似乎还想从中看出些心软,可没有,于是只能道:“明日再亲自上门一回吧。”

他知道她看懂了。他知道她会为秦家和秦韫素妥协。这些他都知道。可他还是要把那句话从她嘴里逼出来。

“上门做什么?”

她抬起头来。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龌龊心思,扯了扯唇。

“合我的八字。”

说完这句她本该转身走了。可她站在那里,声音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掩不住的怨怒。“霍嶂,你是早就心悦我吗?”

“早在奚稷之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浇透了的石像,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的地方凿出来的。

“是。”

她嗤笑了一声,眼眶却红透了。“果然,亏他将你当作好表兄,好臣子。”

这句话落地,她便转身走了。这一回没有再回头。红纱被风卷起来,像一把烧了半截的旗,在漫天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

霍嶂睁开眼。

窗外雨声已经歇了,只有檐角积着的雨水偶尔滴落,打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他从榻上起身,绕过屏风,出了院子。

宁德全正守在院门外,见霍嶂出来,连忙躬身上前,压低声音禀道:“相爷,已照您的吩咐,将郡主送回府了。秦府角门外,老奴亲眼看人进去的。”

霍嶂微微颔首。

宁德全以为他还有话要问,垂手等着。霍嶂也确实开了?,语气平淡:“给郁贤传信,本相要见他。”

宁德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

秦式微从益丰楼回来便让千兰把宣纸与笔墨都搬到书案上。烛火挑了又挑,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最后只余檐角偶尔滴落的几声脆响。她面对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手里握着笔。

随即头疼不已,她画技不佳啊。

她对着那张纸枯坐了许久,终于落下第一笔。墨色在纸面上洇开,画出来的眼睛大小不一,她端详片刻,揉了。

第二幅,脸型从起笔便歪了,揉了。

第三幅,五官的比例怎么都捏不准,揉了。

第四幅她试着先画轮廓,可那道从颧骨滑向下颌的弧线在她笔下怎么也不像娘,画像上的人太柔和了,娘的脸上分明还藏着刀。

纸团一个一个堆在案角。秦式微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一整日,直到次日千兰来敲门说二娘子回门了,才从纸堆里抬起头来。

厅中早已热闹起来。秦珺的气色比出嫁前更好了些,穿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发髻挽作坠马髻,簪着步摇。陈四公子跟在她身后半步,眉目清朗,说话仍是慢声细语的,替秦珺拉开椅子时还下意识拿手背试了试茶盏的温度。

秦珺看他一眼,他便笑,她抿抿唇也笑了。秦琢坐在一旁夸张地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这屋里怎么一股甜腻腻的味,秦珺脸一红拿帕子去打她的手,连坐在末席的秦澜都被呛得咳了一声,秦涣低头专心致志地剥橘子,嘴角却微微弯着。

等席散了,陈四公子被秦正泽请去书房说话,姐妹三人才在秦珺的山枝阁里坐下来。阁中陈设还是未嫁时的模样,窗台上那盆兰草被侍女照料得极好,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秦珺挥退婢女些,握住秦式微的手。

“外头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秦琢正歪在榻上剥橘子,闻言坐直了身子,皱着眉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传两日便散了。”

“怕是京城都传遍了。”秦珺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来,“陈家几个嫂子昨日在花厅里当着我的面说漏了嘴,叫我吓了一大跳。”

秦式微问:“出了何事?与我有关?”

“我大婚那日,你与阿琢回来时,是不是在巷子里遇上了卫娄将军之子?是不是还有人闹事,卫小将军替你解了围,一路护送你们回府?”秦珺问。

秦式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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