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第1页)
重磅消息。
陈希仁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之间没控制住,脚下踩油门的力气大了,车在弯道上猛然溜出去好远,引得边上的车子一直按喇叭。
她倒不是对爱上女人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毕竟从她妈到她自己都跟女人纠缠不清,是夏雨爱上女人。夏雨,薛文的小姨,爱上了女人。
【你家里接受不了同性恋?】
【深恶痛绝。】
陈希仁还记得薛文说“深恶痛绝”这四个字时的表情,嘲讽、恶心、仇恨……很多极致的负面情绪叠加在一起,让薛文那一刻的神情接近狰狞。如果薛家对同性之恋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那薛家知道夏雨的事吗?夏雨经历了什么?
【她们会用最恶毒的话诋毁你、诅咒你,甚至,打你。】
一股森冷沿着脊背爬上来,陈希仁打了个激灵。被她陡然加速吓到的车喇叭声狂响,陈希仁定定神,慢慢把车往边上开。
“你小姨那时候……还好吗?”现在这个时代都做不到以平常心看待同性之恋,连浸淫娱乐圈多年的山元也反对,而夏雨的时代还得转回去一二十年,那时候的公众态度更保守,夏雨勇敢坦白换来的怕是一堆苦果。
薛文一直在观察陈希仁的反应。该说她天生善良同理心强,还是该说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果然纯粹?陈希仁把方向盘抓得很紧,语气担忧小心,神情紧张不忍,她是真的在替小姨担心。
“不好,很不好。”薛文看窗外飞驰的景色,那个时候小姨孤身一人坐上赴藏列车时看到的窗外,是不是也这样模糊不清?
她把窗开大,身体靠过去,整张脸都裹进风里。
“你去过藏区吗?听说那里有一个叫念青谷的地方。传说中,它位于冈仁波齐神山背光面的阴影里,只有同时携带巨大痛苦与一丝未泯希望的人,在经幡指引的风向突变时,才可能踏入其中。”
“我没去过,但在书上看到过。在那里,痛苦的声音没有回响。无论是哭声、忏悔还是呐喊,都会被山谷吸收、消解,如同痛苦从未被说出。”陈希仁说。
薛文转过脸看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你知道?”
“小的时候我妈有段时间在研究藏区,书房因此多了好多藏区相关的书,其中一册专讲神话,我闲来无事当故事书看。”
里面有说念青谷又称无回声谷,那里的河水只向一个方向流动,但从不下游汇聚。人们将写满心事的五彩经幡碎片投入河中,看着它们笔直地漂远淡去,象征痛苦在此被送走,不会累积或回流。离开后,你记得事件,但无法感知它发生在多久以前,而且会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忘了。
那时候她才小学,陈晓总逼着她学这学那,小小年纪的她学着大人满嘴痛苦,看了那本神话书,一心以为真,一天到晚都嚷着要去藏区寻找念青谷。
“念青谷的河冲走一切痛苦!这是书上说的!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小陈希仁双手叉腰,站在沙发上忿忿不平。
陈晓背对她整理资料,将那本神话书扔进垃圾桶:“世界上没有念青谷。再让我听到你说念青谷,一周不许看电视。”
车载音乐跳到下首歌,旋律悠长广阔,颇有些藏区调子的风味。
陈希仁有些遗憾:“书上写得太真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真有那么个地方。”
“你妈说得对,世界上没有念青谷。都是假的。”薛文往后一仰,靠上椅背。
“小姨,你去哪里?”
“念青谷。小文听说过吗?”
“没有,是有一大片青草的山谷吗?哇,那一定很漂亮!绿色代表希望,小姨你去希望里面了!”
“对,小姨去找希望。等小姨找到了,也给小文带一份希望回来。”
“小姨还要带东西啊,那太累了……我跟小姨一起去!”
“念青谷太远了,小姨一个人去就好。等小姨回来。”
赴藏之路遥遥无期,等待之路同样遥遥无期,等她再见到小姨,小姨成了瘦骨嶙峋的模样,温柔的眼睛里不断流出痛苦的泪水。
世界上没有念青谷,念青谷吞掉了小姨最后一点希望。
“那也不一定。”陈希仁暗自做了决定,“有没有得亲自去了才知道。”
薛文笑笑:“你去干嘛呢?念青谷是丢掉痛苦的地方,你还这么小,有什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