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玄霄阁(第4页)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出了“一线天”。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满野菊花。时值初秋,菊花正开得热闹,黄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地碎金。坡顶果然有个茶摊,竹棚茅顶,简陋但干净。
茶摊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笑容爽朗。见林照和陈砚过来,热情招呼:“两位客官,喝茶歇脚?刚煮好的菊花茶,清热降火!”
两人要了两碗茶,在棚外找了块石头坐下。
茶确实好。清甜,有菊花的香气,还有一丝山泉特有的甘冽。林照慢慢喝着,看着坡下蜿蜒的山路,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
“陈公子,”她忽然问,“你觉得,这些人里,有多少能通过试炼?”
陈砚端着茶碗,想了想:“百不存一。”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
“因为希望。”陈砚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那也是机会。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可能。”
他指了指茶摊里一个年轻人。那人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书,看得入神。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过无数遍。
“看见那个书生了吗?”陈砚压低声音,“他叫赵平,北封城东郊赵家村的。家里穷,父母早亡,靠给地主家放牛为生。但他识字,有天分,自己摸索着修炼,十五岁就炼气三层了。”
“然后呢?”
“然后地主家的少爷嫉妒他,找了个由头把他赶出村子。”陈砚说,“他流浪三年,就为了等这次试炼。他说,要是进不了玄霄阁,就跳崖。”
林照心头一紧。
“那边那个姑娘。”陈砚又指向另一个角落。那是个红衣少女,容貌秀丽,但眉宇间有股倔强,“她叫柳如眉,柳家庄的大小姐。柳家庄是个小修仙世家,到她这一代没落了。她爹想把她嫁给另一个世家子弟联姻,她逃婚出来的。”
“逃婚?”
“对。”陈砚点头,“她说宁可死在试炼里,也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林照默默听着,看着茶摊里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执念,自己的路。
“那你呢?”她看向陈砚,“你的故事是什么?”
陈砚愣了愣,笑了:“我的故事最没意思。我爹想让我修仙光宗耀祖,我自己……其实无所谓。修也行,不修也行。就是觉得,来都来了,看看也挺好。”
他说得轻松,但林照听出了话里的无奈。
不是所有人都像赵平那样孤注一掷,像柳如眉那样背水一战。更多的人像陈砚,被推着走,被裹挟着,在洪流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茶喝完了,走吧。”陈砚站起身,“天黑前得赶到玄霄镇。”
林照也站起来。
两人继续上路。坡上的野菊花在风中摇曳,像在为他们送行。
走到坡顶时,林照回头看了一眼。
茶摊还在那儿,老板娘还在忙碌,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还在喝茶、休息、赶路。阳光下,一切平凡而真实。
她忽然想起周言画里的那个墨点。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墨点。有人把它画成山,有人把它画成云,有人把它画成等待的小屋。而她自己呢?她的墨点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走,一直找。
直到把那个墨点,画成自己心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