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心台上(第2页)
熟悉的麦田,熟悉的瓦房,熟悉的药田,熟悉的井,熟悉的槐树。阿茸在晒谷场上吃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咩”了一声,欢快地跑过来,蹭她的手。
厨房里飘出炊烟,是老谷头在熬粥。他推开门,端着碗走出来,看见她,笑了:“回来了?正好,粥熬好了,趁热喝。”
一切真实得可怕。
林照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粗布衣裳,手里没有斧头,没有包袱,没有号牌。就像她从没离开过,就像过去的一个多月,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发什么呆?”老谷头把粥碗递过来,“今天收了新麦,熬的粥特别香。”
林照接过碗。粥很烫,香气扑鼻,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她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师父……”她轻声说。
“嗯?”
“我走了多久?”
老谷头奇怪地看她一眼:“说什么胡话?你不是一直在观里吗?早上还去药田除草了呢。”
林照愣住了。
她看看四周。晒谷场上,豆苗在晒麦子,李虎在劈柴,其他孩子各忙各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和师父去世前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梦?
那些暴雨、破庙、渔村、驿站、追杀、逃亡、试炼……都是梦?
她低头喝粥,脑子里乱成一团。
粥喝完,老谷头接过碗:“下午还得收麦子,你去歇会儿。”
林照回到自己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床板,瘸腿桌子,墙上挂着斗笠和蓑衣。她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本《晒谷心经》还在。
她翻开书。字迹,批注,那幅“上接天光,中承风气,下连地脉”的图,都在。
可如果那些经历是梦,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会记得周言的画,记得沈不言的剑,记得鹤松真人的茶?
她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天很蓝,云很白,麦田很金黄。一切完美得不像真的。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不安。
林照闭上眼睛,调动“见云”境的感知。
起初,一切正常。她能“感觉”到麦田的呼吸,感觉到大地的脉动,感觉到阿茸的心跳。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所有的“感觉”都太规整了。麦浪起伏的节奏,一成不变;大地脉动的频率,毫无波动;甚至连阿茸的心跳,都像钟表一样精准。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有意外,有变化,有瑕疵。麦子会被风吹倒,大地会有微震,阿茸会打喷嚏,会闹脾气。
这里没有。
这里是……画出来的世界。
她睁开眼,走到晒谷场上。
老谷头在槐树下打盹,烟袋搁在膝盖上。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师父,”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您会想我吗?”
老谷头睁开眼,笑了:“傻丫头,你去哪儿?晒谷观不就是你的家吗?”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老谷头拍拍她的头,“你就该在这儿,种麦子,晒谷子,喂羊,认药草。这才是你的路。”
林照看着他慈祥的脸,心里一阵绞痛。
她知道,这是幻境。是炼心台根据她内心最深的渴望,造出来的幻境。这里有她失去的一切,有她最想念的人,有她最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