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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毛和廖露露拖着她,可团长起不了身,她体态臃肿,小羽毛驮不动,自己差点狗啃屎。
“第一个来的时候,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嘛!”团长抠着小羽毛胳膊,嗓子眼直晃荡,“我还以为是粉丝……我开心啊,我真的喜欢她,我说今天不直播了吗……她不说话,只是笑……第二个来的时候,这怎么可能啊,第三个……第四个……怎么就越来越多了……”
小羽毛环顾四周,它们尚没有进攻行为,她试图数清到底有多少星野。数到二十几的时候放弃了,因为有些星野太小,只有巴掌大,坐在茶杯里。有些又太大,坐在沙发上,头几乎顶到天花板。
最大的那个星野站了起来。
廖露露和小羽毛同时后缩。
大星野动作极慢,关节处很生涩,仿佛多年卧床,未曾使用过。它穿过满地的小星野中星野,跨过散落的抱枕和碎玻璃,摇摇晃晃走到团长面前,蹲下来,语气天真,“妈妈。”它伸手捏团长的脸,屋里三个女人无一人敢妄动,那大手又摸又揉,声音也慢半拍,有回声像同一个人说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慢半拍。
“你以前每天都看我直播,说你把我当女儿,说你的baby长大跟我一样好看就是上天赐福了,现在我回来了,女儿回来,不高兴吗?”
团长眼泪终于决堤,整个人的崩溃是从内部坍塌的,她拼命摇头,头发甩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缠着,喉咙干哑,“你不是我女儿!你不是!我女儿不会这样!我女儿就一个,不是怪物啊!不是你啊!你不是啊!”
“是不是得顺着它话说,”小羽毛低声问廖露露,“万一激怒了呢,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廖露露觉得有道理,便给团长使眼色,可团长置若罔闻,她快疯了,她站不起来,只想把自己塞墙里。
星野开始卡顿地歪头,一点点偏过去,每偏一度便停一瞬,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上,脖子几乎折成了直角。
“可是妈妈,你不是说,无论我什么样,你都爱我吗?”
团长鼻涕耷拉在嘴上,她无法辩驳,她确实说过,在直播间里,在无数深夜,她心疼星野的顿顿泡面或米粉,她心疼星野说减肥的苦楚,她说过太多次了,“星野是我女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妈妈都爱你。”她说这话的时候泪眼汪汪,真情实感,弹幕里一片“泪目”,“团长好温柔”……
大星野把手伸进了团长胸口。
像伸进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进了团长胸腔。
团长一声惨叫,小羽毛和廖露露咬牙切齿地拖着团长往门外跑,星野五指在她体内慢慢搅,在翻找什么,团长身体开始以胸口为中心逐步变透明,血肉和骨骼正在从内部吸走。
小羽毛索性不拖了,她豪迈地冲向大星野,却扑了个空,它们不是实体。
团长越来越轻薄了,这倒是方便了廖露露的拖拽,可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力道撞开,翻上茶几又滚向沙发,扫了一片小星野。
就在这一刹,门被凶狠地踹开。
顾逊洒出一把朱砂粉,严箐箐撞开红雾,走着仪式的步伐,左脚先,右脚跟,每步都踩在拍点上,她浑身朱砂,从额头到下颏,从脖颈到指尖,干涸的朱砂在她皮肤上结成红壳,此时此刻,她自身就是道符箓。
她双眼闭合。
小羽毛刚要喊,便被顾逊制止。
严箐箐在唱念。
梅超风又撒出把朱砂。
严箐箐音节短促,辅音似石子相击,元音拖出尾调,忽高亢忽低沉,她唱得是阿赞蓬教授的古语,是藏在经匣里的帕撒拜。
第58章
58
小羽毛与廖露露虽不明其咒,却能同感其威,那是严箐箐用自己的喉嗓,替另一个世界开门。
最小的星野先反应过来,从茶几下爬出,四肢着地,形如白蜥,雷厉风行地朝严箐箐猛扑。她嘴巴大咧,那巨口不该长在婴儿脸上,太大了,大到足以吞下一颗成人的头颅,一圈圈牙齿从口腔深处翻出,像深海生物的口|器。
严箐箐没睁眼。
右臂抬起,拇指扣中指,这是泰拳中的三指印,但在巫术语境里是那罗延的封印,能锁一切不净之物。婴儿星野在距她三步之遥处骤然停止,它撞上一堵透明墙,脸被压扁,口中喷出黑雾,继而大哭大叫。
严箐箐睁眼,黑瞳孔扩散至了整个虹膜。
满地的星野开始舞动,百双千双眼瞪着严箐箐,她是程咬金,挡在了它们与食物之间。
大星野松开了团长。
团长瘫软在地,胸口那透明窟窿还没愈合,隐约能瞧见正缓慢复原的脏器轮廓。她大口喘息,全身汗透,梅超风与顾逊匆匆忙忙往她身上涂朱砂。
大星野站起来,身量近两米,每行一步,脚下地板便凹陷一寸,“你也想当我的妈妈吗?”
严箐箐从颈间扯下一根红线。线端系着一枚小布包,棕褐色,以金线绣着歪扭的符文。那是达固,泰国巫术中最寻常的圣物,但这枚不一样,它是阿赞蓬临终前亲手做的,用了自己的指骨。
严箐箐将达固咬在齿间,双手扣紧,启唇诵另一段咒,节奏与先前迥异,无起伏,无停顿,每一音节是等长且等高。那是布罗特,泰北森林派阿罗汉用以斩断一切外缘的切断咒,诵至极致,连因果都能暂止。
大星野笑了,笑容从嘴角到眼角,从眼角至整张脸,内里无底,只有一圈圈向内旋转的白牙,“这个,对活人有用,对我们,没用。”
她伸手朝严箐箐的颈间抓来。那只手在伸出的刹那增了两倍长度,竹节一样拔升,快得在空中拖一串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