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6070(第10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二人遥站高台,远眺那沃野千里之地,徐正扉挥手左右处,阔谈西关之势,正意气风发,胸襟阔达。

钟离遥静听,则颔首微笑。他自长身玉立,阔袍金靴,玉带银冠映照着那张端严的神容,眉眼静气如许,稳重而不见衰老,许多年来竟无有分毫变化。那侧脸并下颌线被雕琢得浑然天成,被远处雪山金光一照,自有神祇之姿。

二人几步之外,周遭则伫立许多戎甲兵士,皆是绷紧神色;另有谢祯放心不下,持刀巡视左右。眼见烈烈长风将人的袍衣吹起来,旌旗飒声作响,一派风流气势威严而不容窥探,实在的威风。

戎叔晚捞住小孩儿。

徐承平不知道这样热闹是在做什么。他挂在人怀里,呆呆地望着高台:“戎,大人身边的是谁?好像是天神耶!我见过他。”

不等戎叔晚说话,他便惊喜雀跃地反应过来,抬手一指,喊道:“是他,他活了——!戎,天神活了!”

戎叔晚伸手去捂他的嘴。

那位耳尖,听见动静便垂眼扫过去了——徐正扉停顿一晌,才想再说,徐承平就挣扎着从戎叔晚怀里跳下来:“大人!——”

小孩儿一路跑上去。

台阶实在高,剩下几十道,他喘着气,是竭力爬着上去的。待脚底下踩实,他便迫不及待抬脸,近距离瞧见钟离遥,一时有点羞赧又有点好奇似的“哇”了一声,然后两手拍拍身上的泥尘,歪着头呆住不动。

谢祯不知何时站在人旁边。

阎罗似的冷脸,将人吓得后退一步,又往徐正扉跟前挪了挪。片刻后,他扑过去抱住徐正扉的大腿,又从人宽袖底下探出脑袋来,盯着钟离遥看。

钟离遥垂眸,微微笑。

徐承平问:“你是谁?——你长得可真好看。”

戎叔晚快步追到跟前儿来,还不等开口就听见那句,登时愣了片刻。徐正扉“噗的”笑出声来,勾带着戎叔晚也哂笑,与他对视一眼:……

这二人心底只腹诽道:臭小子,与赫连权还真倒模刻出来的一家人!

戎叔晚见那位没理会,便赶忙跪地,一面笑着行礼,一面揪住小孩儿摁在跟前儿:“快,承平,给君主行礼。”

徐承平皱着眉,双手摁在地上,扭过头来看他:“戎,他不叫君主,是天神,我见过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磕头。只因他早先在街边讨饭,便见过许多人去给天神磕头——兴许没错。

钟离遥瞧他生得实在伶俐漂亮,说话天真,倒是中听,也不知这拍马屁的功夫是谁教的。他饶有兴致地开口:“小儿是何人?”

“我不是小儿,我是徐承平。”小孩儿靠在戎叔晚身边,心中有了底气,遂问道:“天神,你怎么活啦?”

钟离遥怔了一下,复又猜到定是徐正扉的诡计,他扫过眼神去:“嗯?”

徐正扉忙忙行礼,强忍笑道:“君主勿要怪罪,是小臣的过错。那日,扉说要带着孩子见过一人,方才能放他。他便追着扉问去见何人。扉一时解释不清,只好说,是天街那尊神。”

钟离遥蹙起眉来:“为何见朕才能放走?此子何人?”

小孩儿抢着答:“我说啦,天神!我叫徐承平,清风徐来的徐~”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笑着扑上去要抱钟离遥的大腿——周遭站着的几位,个个高大威猛,挺拔松柏似的高到天上去!承平努力仰着脸,才能看见那位微笑的轮廓。

但,谢祯眼疾手快,先一步将小孩儿捞进怀里。

徐正扉一时哑住:“……”

徐承平猛地悬空,吓了一跳。他看见谢祯本就害怕,这会子猛然被人提起来,登时脸色发青,也没了笑,只两道眉毛一拧,求助似的去看戎叔晚。

戎叔晚见死不救,笑道:“外头山野风大,君主何不先饮茶休憩,到厅堂再叙?”他跪近两步,拿袖子给人抚弄了两下靴尖的灰尘,仰脸:“小奴已经备好热饮,只待主子解乏。”

钟离遥轻哼笑,没再多问。

待至阔敞内庭,戎叔晚方才率先跪下去:“请君主恕罪。”

“哦?卿何罪之有?”

在钟离遥幽深的视线注视下,戎叔晚看了徐承平一眼,开口解释:“将军怀里所抱之子,身份特殊,小奴来不及禀告,便惊扰圣架,理应问罪。”

钟离遥心绪微变,转眸去看徐正扉,哪知道这奸贼徐二坐在一旁饮茶,竟装作耳聋。他微微笑,眉眼不动:“此子何人?说来听听,如何的身份特殊?”

谢祯候在一旁,不管他们罪罚那等闲事,只默不作声掐了把徐承平的脸蛋。他露出笑:嘿,软软嫩嫩、好玩儿得很。谢祯全无恶意,奈何身遭杀戮气重,威严骇人,徐承平修心里实在害怕,被人“蹂躏”得快哭出来,却不敢挣扎半分!——他小心翼翼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头,眼底水光越蓄越多……

戎叔晚忽然问道:“将军以为,此子如何?”

谢祯回神,不解答道:“什么如何?不过一个稚子,倒是柔软可爱。”

戎叔晚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复又去看那位,直到钟离遥似有些不耐烦,哼笑道:“这等磨蹭作何?若是叫朕成全你二人养膝下子,倒不必如此……”

“这……并非如此。”戎叔晚为难道:“此子……乃是、乃是赫连权与宗政明怀之子,名曰赫连承平。其身份特殊,背后牵系西关残党之事,为掩人耳目,大人方才为他改姓为徐。小奴本想将他下狱,奈何此子太小,又怕君主仁心,不想残杀落下骂名,便只好……只好将他安置在此,等君主发落。”

钟离遥看徐正扉,“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