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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她娘耍老子呢?”方耀华勒着两眼,两手背到身后,俯身瞪着捂脸趴在地上的周继娜,压着声:“你什么东西,也敢拿老子当木仓使?你家后面住的是叫展琳吧?”
“她老子展国成又是搞破鞋又是管的账出问题,人在市革会待了不到半个月,就好端端地出来了。换别人,不死也得下牛棚。”
“她家在市公安局、市武装部都有关系,她小姑还是首都人民报社的。我他妈吃耗子药了,没事去惹她?”
展国成不是已经不是电厂副厂长了吗?周继娜不懂,不是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吗?
方耀华歪嘴嗤了下牙:“知道黄裕是谁吗?市革会黄副主任黄柏山的大儿子,最近刚进了市革会。他现在暂代的职务,跟副主任没差别。过两年黄柏山一退,他就上位。”
“市革会上下都知道,黄裕跟展国成女婿宁耘书,是大学同学。你以为我们这样的人在外都闭着眼睛,不看东西南北不认大小王吗?”
周继娜仰面对着那张能刮出油的脸,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急迫地渴望权势。
为什么有人命那么好,生下来就什么都有?
他方耀华从不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懂事,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咳咳两声,还想咳第三声的时候,裤腿被轻轻抓住了。
他下瞥了一眼,微扬起头,十分满意地笑了。
第34章
展琳看着紧闭的耳房,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从里面传出,但她就是觉得很荒唐,十分百分的荒唐。
吴盼儿还在拍门,只是拍门的力道越来越小。周继业哭得稀里哗啦,可她不知为啥愣是没从中听出悲伤来。
上辈子,周家也被抄家了,但不是现在,是在她去西北后。也是棉纺厂革委会抄的,没抄出东西。周家被抄家没多久后,周继业、周继磊就加入了革委会,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倒是没对大院里人下什么黑手,但6号大院因为有他们,人人都缩着脑袋过日子。
等她从西北回来,周家已经发达了,火车站一条街全是周家兄弟的。至于周继娜,卫洋市最大的歌舞厅老板,就问你牛不牛?
不过他们也没风光几年,躲过了一轮二轮严打,倒在了87年尾子上。兄妹五个,只有周继娜没进去。情节最严重的周继磊,轮到了一颗花生米。
不再在这继续待着了,展琳不怕周家,可她也不喜欢顶屎盆子。回家拿包骑了自行车,就往香樟坊邮局去。
这个点,她也不知道宁耘书下没下班,先打去县委办公室试试。
黔省邑遵市贵仁县,宁耘书刚把下午的会议纪要核对好,交到书记办公室,准备下班,就听助理说通话室找,他媳妇的电话。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抽屉锁好,就往通话室去。这个点小展同志给他打电话,肯定有事。
通话室的大爷很识趣,笑哈哈地接了递来的半包大前门,就下楼去找老伙计吹牛。
“喂?”
“是我。”
“知道是你,怎么了?”宁耘书听她声音有点囔囔的:“谁给你委屈受了?”
别这么温柔,展琳有点吃不消:“你还没下班?”
“你不在,我这么早下班回去做什么?”
“你不是会做饭吗?回去做点你想吃的。”
宁耘书:“也行,不能把厨艺生疏了,等我回去后,还得给我媳妇做饭。”
“别媳妇了,你等下帮我给黄裕打个电话,问问是谁举报的周冠勇家?”
“是元钱胡同6号院那个周冠勇吗?”
“对,就是他家。”展琳恼火:“我前几天没招没惹谁,周继娜盯我看,展珂就问了两句为啥一直盯着我看?周冠勇媳妇就发癫,说我是皇帝老爷。我回了一句,讲她家周继娜当过少奶奶。她骂我小骚蹄子,说她家周继娜早离婚了。我就反嘴,谁知道她是不是战术性离婚?”
宁耘书知道周继娜,也知道周继娜前夫元向进。别说,还真叫小展同志猜着了,周继娜离婚并不简单。
元向进对周继娜感情很深,63年与周继娜离婚,也只不过是为了搭上某位女士,想借由那位女士潜往港城。
要是顺利,周继娜母女也会被带走。65年元家船票都准备好了,包括周继娜母女的,可惜啊,临走前被周继娜大哥周继业举报了。
估计周继娜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毁掉她港城梦的人就在她身边。
展琳:“就刚刚,棉纺厂革委会来抄家,说有人举报周继娜战术性离婚。我现在是黄泥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缓口气,别气着自己。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用怕他们。我一会就打给黄裕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宁耘书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周继娜离婚有多少年了?元家下牛棚了,她手里就算有点好东西也不敢往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