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心乱则人乱(第1页)
此话一出,殿里几人同时看向她。宁昭继续说:“周肃能把旧袍提前带进都察院,说明他很早就接触过旧王府那一套。沈海守旧祠,周肃走朝堂,而顾青山这条线,像是专门替他们在中间牵桥。”陆沉不在,赵公公却立刻听明白了。“贵人的意思是,这个顾青山,从先帝时就替人搭路?”宁昭点头:“对。只不过当年搭的是礼仪、典册,现在搭的是人。”皇帝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把那本房簿重新拿过来,翻到写着“顾青山”的那一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房簿是谁写的?”刘统领答:“礼部接待舍账房鲁升。”宁昭眼神一动。鲁升已经跑了。可如果鲁升只是账房,他写下这个名字,未必是为了记账,而是为了给某个人留一个“看得懂”的信号。宁昭忽然道:“陛下,顾青山这个名字,很可能不是给我们看的。”皇帝抬眼:“给谁看的?”宁昭答:“给周肃。”赵公公愣了一下。宁昭解释:“周肃昨夜见那人,是在竹字雅间。若鲁升是他们的人,他写下‘顾青山’不是为了掩身份,而是为了告诉周肃——旧路的人已经来了。”御书房里空气像忽然更冷。皇帝低声道:“也就是说,昨夜真正来见周肃的人,很可能根本不叫顾青山。”宁昭点头:“是。顾青山只是旧王府那条路的名字。”这句话一落,殿里几个人心里都同时浮出一个念头。若顾青山只是一个名字。那真正的人,可能已经换过好几代。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昭儿,你觉得昨夜那个人现在在哪?”宁昭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她先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停了,宫墙外的天光很亮。白天已经完全开始。而昨夜所有暗线,现在都在往明面上爬。宁昭缓缓道:“如果那人是旧王府那条路的人,他不会像鲁升那样跑。因为他很清楚,一跑就等于承认自己和这局有关。”皇帝道:“所以?”宁昭答:“所以他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朝堂。”赵公公吸了一口气。这句话说出来,意味很重。因为朝堂一开,百官都在。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昨夜在礼部接待舍见周肃的人,白天会堂而皇之站在班列里。皇帝眼神微冷:“今日早朝。”宁昭点头:“是。”赵公公立刻反应过来:“若那人真敢去上朝,就说明他自信没人会把礼部接待舍那一夜的事连到他身上。”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房簿重新放回案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刘统领。”刘统领上前一步:“臣在。”皇帝道:“派人盯住礼部接待舍周围所有出口。鲁升跑不了多远,他一定会去找人。”刘统领领命。皇帝又看向赵公公:“准备朝服。”赵公公一愣。很快明白。“陛下要上朝?”皇帝淡淡道:“既然有人觉得白天最安全,那朕就去看看。”宁昭站在一旁,心里微微一紧。她忽然意识到,这局真正危险的地方,现在才开始。夜里的刀可以藏在影子里。可白天的刀,是在百官面前出的。赵公公已经出去准备。御书房里只剩皇帝和宁昭。皇帝看了她一眼:“你也要去?”宁昭没有犹豫。“臣妾想去。”皇帝没有阻止,只说了一句:“今日的朝堂,不会太平。”宁昭轻声道:“正因为不太平,臣妾才更想看看。”皇帝看着她,像在衡量什么。过了片刻,才道:“好。”他起身,走到窗边。宫墙外的天已经完全亮开,远处钟楼的钟声正慢慢传过来。早朝要开始了。皇帝低声说了一句:“朕倒想看看,顾青山这条旧路,今天会站在哪一列。”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雪水顺着檐角往下滴的声音。裴度跪在下首,话却不轻。不问伪诏,不问东宫,不问周肃,也不替任何人喊冤,只借着“旧制失守”四个字,直直把手伸向御前、内库、旧祠、钦天监的人事。这一刀,比秦平方才那一刀更深。秦平只是探路,裴度却是在接路。宁昭站在屏风后,眼睛一直落在裴度身上。她忽然明白了。周肃和沈海想换的人,不只是一个掌灯的,不只是一个掌印的,不只是一个递折子的。真正能把“换人”变成“合规”的,不在礼部,不在都察院,而在吏部。若吏部一旦接了手,“重核任用”四个字就能把昨夜所有暗路,堂而皇之洗成明路。到时候,谁上、谁下、谁调、谁查,都能披上一层“整饬旧制”的皮。这才是白天最狠的那一刀。皇帝坐在上首,没有立刻开口。裴度也不抬头,只维持着一个极规矩的姿势,像是在等圣裁,又像是在给所有朝臣看:他问的不是案,是制度。越是这样,越叫人难接。果然,殿中不少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就连先前已经退回列中的秦平,这一刻也重新抬了眼。柳崇和陈朔则站在都察院那一列,神情都比先前更专注了几分,显然也在等皇帝怎么答。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平:“裴度。”裴度叩首:“臣在。”皇帝道:“你问朕,御前、内库、旧祠、钦天监几处名册,是否先由吏部重核。”裴度低头道:“是。臣只忧后续任用失序,不敢有他想。”皇帝看着他:“你是忧任用失序,还是忧朕查得太快,把原本该慢慢换的人,直接掀了出来。”大殿里骤然更静。裴度的背脊一瞬绷紧,却很快压住,声音仍稳:“臣惶恐,不敢当此语。”宁昭在屏风后,心里微微一提。皇帝这一句落得极准。裴度的刀藏在“后续”二字里,皇帝便直接把他要的“换人”翻到了明面上。裴度若再说“吏部重核”,就不再是尽职,而是主动撞上“原本该慢慢换的人”这句话。:()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