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二份东西(第1页)
殿内安静极了,连赵公公的呼吸都放轻了。钦天监总领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张成和周福更是连眼都不敢抬。沈海看着宁昭,许久没有说话。最后,沈海轻轻叹了一声:“你若不是今天才翻旧纸,早几年翻,我未必输成这样。”宁昭心里发凉。这句听着像认输,其实比什么都狠。因为它说明,这个人一直都在等,一直都在算。不是突然被逼到今天,而是今天终于到了。皇帝看着沈海,声音很平:“所以你承认,今夜这一局是你主手。”沈海点头:“是我主手。”这句一出,御书房里的气息终于变了。灯、印、诏、香、状纸、旧信、铜牌、扳指、替身、火。所有分散的刀口,到这里终于落到同一个人身上。可皇帝没有立刻下令。宁昭知道,皇帝还在等。等最后一件事。宫门外那只手是谁。皇帝问:“你主手,那外头那只手是谁?”沈海没有答。皇帝也没逼,只是淡淡道:“你不说,朕也能查。可你若不说,沈敬安活着的时候,就会替你把罪看完。你说了,朕给你个快一点的死法。”沈海笑了一下,笑意很薄:“陛下还愿意给老奴留个死法,算厚道。”皇帝没有理这句。沈海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锁链,过了很久,才缓缓道:“宫门外那批状纸,是都察院里的人接的手。谁写的不重要,谁敢收才重要。”宁昭的眼睫轻轻一动。都察院。这就不是单纯的讼师抄状,也不是百姓围门。而是朝里已经有人准备接这把刀了。皇帝问:“都察院谁?”沈海抬眼,看着皇帝,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复杂:“陛下若真听见这个名字,今夜就更别想睡了。”皇帝的语气没变:“说。”沈海低低吐出两个字:“周肃。”宁昭的心猛地一跳。周肃。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最擅弹劾,也最擅借风起浪。原来外头那三十六份状纸,不是乱民在闹,是有人早就等着把事捧进朝堂。皇帝的目光彻底冷下来。“周肃。”那两个字从皇帝嘴里出来时,不像念名字,像在磨刀。宁昭站在案边,背脊微微绷直。宫里的局到了这里,终于和宫门外那股风对上了。可宁昭也更清楚地知道,沈海说了周肃,不代表局就散了。只代表,天亮以后,真正难应付的人,要进宫了。周肃这两个字一落,殿里安静得连烛花炸开的轻响都听得见。外头天还没有真正亮透,窗纸泛着灰白,像一层未揭开的雾。皇帝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出声。那种停顿比任何震怒都更压人。宁昭站在一旁,指尖微凉,脑子却转得更快了。沈海把周肃抛出来,不只是交人,也是递刀。周肃若真在宫门外接状纸,那天亮以后第一批求见的人里,极可能就有他。到时候,宫里这把火便会从御书房一路烧到朝堂。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直:“陆沉。”陆沉上前一步:“臣在。”皇帝道:“承天门外、宫门鼓亭、都察院值房,三处都盯住。周肃若已到宫门,不许先见任何人。朕未传,谁也不得入宫。”陆沉应下,正要转身。宁昭忽然开口:“陛下,周肃若真敢在这个时辰递问,就说明他不怕被拦。他手里,八成还有第二份东西。”皇帝抬眼看过来:“你觉得是什么?”宁昭答:“不是信,就是供词。状纸只能起风,真要逼旨,得有能在朝臣面前念出来的东西。”沈海跪在殿中,低低笑了一声:“昭贵人总能想到前头去。”宁昭转头看向沈海,语气不高:“你今夜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和陛下一直跟着你给的路往前走?可你忘了一件事。”沈海抬眼:“什么事?”宁昭看着他:“路给得越多,越说明你也在怕。怕天亮以后,周肃不按你想的说。”沈海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一些。这一点变化很轻,却被宁昭看得清楚。皇帝看着沈海,声音平平:“所以,周肃手里还有什么?”沈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份供词。”陆沉目光一冷:“谁的供词?”沈海道:“赵德海的。”殿内一时更静。赵德海已经死了。死人还能开口,才最要命。宁昭的眼睫轻轻一动,已经明白这份供词大概会写成什么样子。不是赵德海活着时说过什么。是有人替他写成“临死前认罪”。皇帝问:“写了什么?”沈海低着头,声音平得像在背别人家的账:“写赵德海奉赵全福之命,替御前传灯、传纸、传牌。又写昭贵人与赵全福早有私通,借查案之名入内库取诏。还写……”,!沈海停了一瞬。皇帝看着他:“继续。”沈海缓缓道:“还写太子并非被香所害,是知情不报,想借装病窥御前动静。”张太医在一旁听得呼吸都乱了一拍。宁昭却比方才更清醒。这份供词已经不是用来杀一个人。是要一口气把东宫、御前、自己、赵公公全卷进去。一旦朝臣先看见这份供词,所有辩白都会显得像“后补”。皇帝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供词现在在哪?”沈海道:“若我没猜错,已经在周肃手里。”陆沉上前一步:“臣现在就去截。”皇帝点头:“去。”陆沉领命快步退了出去。宁昭看着陆沉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并没有因此松多少。周肃这种人若真接了供词,不会只留一份在身上。必然留后手。皇帝像是也想到这一点,转头看向刘统领:“宫门外已经投进来的那三十六份状纸,逐份收回,凡经手之人,一并扣下。尤其是递纸的讼师,一个都不能放走。”刘统领应下,转身欲走。宁昭又补了一句:“还有承天门外围着看热闹的人。真看热闹的不会太早来,天还没亮就聚过去的,十有八九是事先安排好的。把这些人分开盘问,问谁先起的头,谁先念的那几句伪诏话。”刘统领点头:“臣记下了。”:()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