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次子之困的延续(第1页)
废墟之上,风雨停歇,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与泥泞的腥臭依然挥之不去。莉莉丝被罗洛尔和阿姆兹一左一右死死地架着,双臂被反扭在身后,那件原本华贵的猩红长裙此刻沾满了黑泥,狼狈不堪。爱丽丝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我们终于可以聊聊了,妹妹。”然而,聊些什么呢?在这句话落下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而令人窒息的死寂。面面相觑,明明跨越了百年的恩怨,明明有千言万语在胸腔中翻滚,但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爱丽丝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皇,深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悲悯。但当莉莉丝那双灰色的眼眸投影出爱丽丝的倒影时,里面涌动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那种纯粹的、仿佛要将爱丽丝生吞活剥的仇恨,让爱丽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可在这种沉默且漫长的对视当中,凭借着血脉相连的直觉,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莉莉丝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躲闪。那是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在怨毒的伪装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想要对爱丽丝释放善意、却又因为自尊而死死压抑的挣扎。捕捉到这微弱的信号,爱丽丝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把之前和莫德雷德思考了许久之后的结果,在这片废墟上,堂堂正正地说出来。………………那是在普奥曼化作的熵化物-被无视的雏鹰刚刚被斩杀之后。临时的军帐外,莫德雷德随手递给爱丽丝一块欧李果干,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那些正在被收编的凯恩特难民。“所以,打算怎么处理你妹妹?”莫德雷德的语气平静而现实:“我知道你很想保护她,那是人之常情。但是,作为凯恩特的女皇,尤其是作为一个之前并未站在我们这边的凯恩特人,她已经给我们造成了太多的伤害。远的不说,当年我在和苏丹对垒的时候,云垂那惨烈的状况也是她亲手造成的,这其中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你比我还清楚。”爱丽丝接过果干,在指尖轻轻摩挲,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一码归一码。”“什么意思?我的同志。”莫德雷德挑了挑眉。“莉莉丝作为凯恩特女皇所做的那些事情,她犯下的错误,我们需要清算。”爱丽丝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因为她很多时候虽然背负了族人复兴的沉重命运,但她终究是选择了激进残忍的方式。那是女皇的罪。”“但同时,她也是我妹妹。这两个身份,我不会割舍。”“就好像我当年说的,我是不可思议的公主,也是她的姐姐,两个身份的责任我也要承担。”爱丽丝转过头,看着莫德雷德:“所以我必须要让她先承认错误,然后再让她为她的错误买单。不能用死亡这种最廉价的逃避方式。”“我们凯恩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打碎了别人的银餐盘,就要用金餐盘来赔偿;使别人受到了挣扎的痛苦,自己就要吞下十根针。”“他必须要为云垂的伤痛做出十倍的努力,让云垂变成一块流淌着蜜与奶安宁之地。”莫德雷德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上前一步,以一种战友间特有的亲昵,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那你见到她时,第一句话就和她这样说:人有多种身份,我们需要将多种身份做的事情孤立开来看。最后,在完成清算之后,也要明白这多种身份构成的,也就是你自己本身。”莫德雷德一字一顿地给出他的建议:“女皇犯下的错误,让女皇来承担。而犯错的妹妹,也可以接受姐姐的教导和原谅。”当时,爱丽丝听着这些话,心中是抱有极大的期待和希望的。她期待着,在索斯那颗靛蓝色水晶球中展示过的无尽可能性里,那个微乎其微的、两人最终能够和解的未来,能够在此刻成为现实。………………思绪回到泥泞的废墟。爱丽丝看着被架住的莉莉丝,将莫德雷德关于身份割裂与统一的那番话,用最温柔、最诚恳的语气,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当最后一丝尾音在风中消散时,爱丽丝屏住了呼吸,无比期待着莉莉丝能做出回应。片刻的死寂。莉莉丝停止了挣扎,她微微低下了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那双灰色的眼睛。终于,爱丽丝听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话语。那是属于她妹妹,时隔百年之后,再一次向她投来的、饱含善意的信号。“很感谢你,爱丽丝…殿下…感谢您,不可思议的公主、凯恩特的长公主。”莉莉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久紧绷后突然卸下重担的释然:“至少,你做的确实比我好。凯恩特人去你治下的瑞格特沃斯,确实比留在那座虚假的、病态的新卡兰特要好得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抬起头,虽然脸上沾满泥污,但那一刻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我相信,总有一日,瑞格特沃斯那个‘遗憾之森’的名号能被彻底摘掉,只留下‘沃斯’的本意。”“沃斯的本意是‘幽暗的森林’……多好啊,一片真正属于凯恩特人繁衍生息的森林。”爱丽丝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成功了!她以为自己终于跨越了那道十余年的鸿沟,她以为用理性的身份分割法,终于解开了妹妹心中的死结。然而。就在爱丽丝的嘴角刚刚扬起一抹欣慰笑意的下一秒。莉莉丝脸上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面般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扭曲、狰狞,以及一种将灵魂深处最丑陋的嫉妒彻底撕裂开来的疯狂!“但是!!!”莉莉丝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死死地钉在爱丽丝的脸上,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怨毒。接下来的话语,让爱丽丝瞬间如坠冰窟,深受打击。“但是你!你这副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可思议、永远自以为完美的圣人嘴脸,真的让我感到恶心透顶!!!”随后,便是爱丽丝几乎无法在记忆中完整拼凑的咒骂。那咒骂的肮脏与伤心程度,甚至让爱丽丝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和解的希望。莉莉丝将那些最恶毒的词汇,将那些关于童年、关于王庭、关于父亲那偏心目光的所有怨恨,如同淬毒的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地捅进爱丽丝的心脏!“你凭什么来教导我?!你凭什么将我分割?!你以为你赢了就可以施舍我吗?!我告诉你,我宁愿去死!宁愿变成被万人唾骂的腐肉,也不需要你这个虚伪的婊子来展示你的宽宏大量!!!”爱丽丝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在疯狂上涨。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失去了对那些具体词汇的捕捉能力,只剩下一种极其尖锐的、如同耳鸣般的“嗡嗡嗡”的声音。她死死地盯着莉莉丝那双充满怒意的灰色眼眸。爱丽丝甚至无法回忆起,在这一刻,妹妹的咒骂究竟有多么肮脏,有多么痛恨。但她清楚地知道,这种痛恨,这种发自骨子里的、想要将她彻底抹杀的痛恨,远胜于爱丽丝痛恨毁灭卡兰特的德法英,甚至远胜于这世间任何一种血海深仇!那是一种,只要爱丽丝还活着、还保持着这份完美,莉莉丝就永远无法感受到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生存实感的、扭曲到了极致的恨意!………………第一次,不可思议的爱丽丝,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脚下甚至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压抑着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怒意和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伤。她不敢再听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亲手杀了这个唯一的血亲。为了不让事情愈演愈烈,爱丽丝猛地转过头,像是一个逃兵一样,逃离了对峙的现场。她一路跌跌撞撞,直到冲入了一片残破城墙与废墟交织的安静之处。她靠在冰冷的残垣断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连呼吸都不够顺畅。脑海中,还在不受控制地回味着刚才莉莉丝那令人绝望的话语。“完全搞错了……”爱丽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她终于明白了。在她的设想中,莉莉丝作为“女皇”的那一面,因为两军交战、因为各自立场的不同,应该无比痛恨她。但是,她完全搞反了!刚才那饱含善意、感谢她拯救凯恩特平民的话语,是“女皇”那一面说出口的!作为女皇,莉莉丝为了子民的存续,可以放下一切身段,可以坦然接受战败,甚至可以向死敌道谢。可是,作为“妹妹”的那一面,却根本无法对“姐姐”说出任何一句缓和的话语!因为莉莉丝的整个“他自我”,都是建立在对爱丽丝的病态嫉妒与追赶之上的。她可以向命运认输,可以向繁星认输,但她绝不能向爱丽丝认输!接受爱丽丝的“教导”和“原谅”,对莉莉丝来说,比剥夺她所有的权力还要残忍,那是彻底抹杀她作为莉莉丝存在意义的最后凌迟!“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爱丽丝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近乎于绝望的呜咽。她只是想救她啊。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太多独自舔舐伤口的时间。就在这时,紧接而来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噩耗。“爱丽丝殿下!不好啦!!”一名年轻的繁星骑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片废墟,满脸惊恐,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新鲜的血迹。“莉莉丝……莉莉丝逃跑了!”“什么?!”爱丽丝猛地直起身,眼底的悲伤瞬间被震惊取代:“基利安大师和罗洛尔他们就在旁边,她一个失去了法杖的施法者,怎么可能挣脱得了决死剑士的压制?!”,!“是那个跟着她的随从!那个叫格赫的独眼骑士!”报信的骑士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汇报着刚才发生的异变。原来,就在爱丽丝转身离开后不久。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像个普通护卫的格赫,突然暴起!他的身上,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度纯粹、甚至比罗洛尔还要狂暴几分的以太气息!他竟然也是一名决死剑士!一名隐藏在凯恩特女皇身边、从未暴露过真正实力的决死剑士!格赫利用所有人的防备都在莉莉丝身上的瞬间,以一种极其不要命的姿态,拔剑偷袭了押解莉莉丝的阿姆兹和罗洛尔。虽然罗洛尔和阿姆兹反应极快,但依然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逼退了数步,罗洛尔的手臂甚至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而就在压制松动的这短短一瞬。莉莉丝展现出了她作为顶级施法者的恐怖实力。她根本就不需要法杖!她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强行引动了周遭废墟中残留的死亡气息。一个无需吟唱的、威力惊人的枯萎魔法狂轰滥炸,瞬间在几名决死剑士的脚下引爆!趁着灰黑色的死气遮蔽视野、逼退众人的功夫,莉莉丝跟着格赫,头也不回地朝着普奥曼军营废墟深处的一座巨大建筑逃去。虽然周围很快就有重甲骑士反应过来,试图合围,但并未能将他们拦下。莉莉丝和格赫两人,最终硬生生地闯入了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典型的圣伊格尔制式的军事碉楼之中!“那座碉楼的通路极度狭窄,是那种典型的顺时针螺旋上升的楼梯!”报信的骑士咽了一口唾沫:“那种设计,进攻方需要逆着楼梯向上,右手挥剑会被墙壁死死卡住;而防守方居高临下,右手挥剑没有任何阻碍!”“那个叫格赫的决死剑士,一个人卡在楼梯口,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在基利安大师正在带人强攻,试图制服他!”骑士的声音变得更加焦急:“但是……莉莉丝已经顺着楼梯,连走了数步,直接站到了碉楼的最顶端!”“她在上面,似乎在引动某种极其庞大的魔力……大师们怕她要做什么过激之举,让我赶紧来通知您!”过激之举?在那个狭小的、无路可退的绝境里,她还能做什么过激之举?自爆?同归于尽?还是用最后一点魔力对自己施放枯萎魔法,像幻境中那样化为飞灰?爱丽丝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绞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这究竟是怎样的孽缘?这究竟是怎样的死结?这次子之困的地狱,对于爱丽丝,对于莉莉丝来说,都太过挣扎。为何她用尽了所有的理智,做出了所有的让步,规划了最完美的道路,换来的却是妹妹如此决绝的赴死与抗拒?在这一刻,爱丽丝那张仿佛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脸,彻底崩溃了。她第一次,在部下面前,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出了那句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绝望。“就连一个心碎的档口……也不能留给我吗?!”话音未落,爱丽丝已经猛地推开了前来搀扶她的骑士。随后爱丽丝又变成了不可思议的公主。她咬着牙,强忍着心脏的绞痛,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快步地、甚至有些踉跄地,跟着前来报信的人,朝着那座高耸的碉楼飞奔而去。无论如何。无论莉莉丝有多恨她。今天,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妹妹,死在自己的面前!:()西幻领主:开局杀死系统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