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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终至(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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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时候?”文昭打断她,“他们情绪稳定了?你确定他们会有情绪稳定的一天吗?再过一年?两年?五年?是不是他们一天不接受,你就一天不告诉他们?”

“文昭——”

“许清让,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文昭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激烈了起来,“你说给你时间,可你给过自己期限吗?你说你会处理,可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了吗?你说你在乎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到底是真的在乎我,还是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又像是在发泄。

“你知道吗,许清让。其实我从来不害怕我们的感情没有结果。我害怕的是你拖着我,拖到一个连你自己都回不了头的境地。你懂这种感觉吗?就是你明明看到前面是死胡同,但你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你承认这条路走错了。”

许清让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文昭的脸变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我们走错了吗?”许清让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脆弱。

文昭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路人甲乙丙丁又怎会如此狼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江景都变了模样。一盏盏灯火熄灭,又一盏盏亮起,是这座城市永不休止的呼吸。

“文昭,”许清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我会跟家里说。你给我一个期限,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说?下个月?年底?你说,我都听你的。”

文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清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文昭的声音温柔,“我要的不是你听我的,是我不用要求你,你就会自己去做的自觉。懂吗?”

“你问我期限,可这个期限该是你自己定的。如果你连什么时候告诉家人都要我来定,那到底是你的人生,还是我的人生?你到底是在为自己活,还是在为我活?”

许清让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许清让,”文昭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掉几滴眼泪,“你一直说,你需要时间。那我也需要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她的手在许清让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文昭转身拿起大衣,走向门口。

许清让愣在原地。她看着文昭的背影,看着她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看着她拉开门。

“文昭!”许清让终于沙哑喊出声,“别走。求你了,别走。”

文昭在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许清让说:

“许清让。我很累。”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她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许清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房间里还残留着文昭的气息,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像她这个人,温柔,却从不属于任何人。她忽然蹲下身,抱住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江面上,最后一艘游船驶过,拖着水痕,缓缓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是真心喜欢文昭的。三十年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她以为喜欢就够了,以为只要两个人都喜欢对方,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可她现在才知道,喜欢解决不了现实的问题。

喜欢不能让家里人接受你喜欢女人。喜欢不能让文昭不失望。喜欢不能让她变成一个勇敢的人。

文昭走出酒店时,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自己连围巾都没拿。围巾还挂在房间的衣架上,她不想回去拿。也不想回那个房间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这个点了,大部分人已经睡了。路过的出租车闪着空车的绿灯,一辆接一辆从她面前驶过,她却没有招手。

她不知道去哪里。

回家吗?家里灯还亮着吧,沈桐知睡了吗。可她不想让小知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小孩子哪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呢。

不回家,那还能去哪里呢?

文昭站在酒店门口,第一次觉得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在朋友面前,她是那个总能处理一切的文昭。在公司员工面前,她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老板。在沈桐知面前,她是那个温柔坚定的姐姐。在许清让面前,她是那个需要被爱也被需要的恋人。

可此刻,她谁都不是。她只是一个疲惫的行人,穿着薄薄的大衣,站在冷风里,无处可去。

手机震动了。是许清让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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