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第2页）

“蝴蝶忍。”她回答，声音依旧柔和，用镊子夹起蘸满生理盐水的棉球，“值班医生。可能会有点刺痛，请稍微忍耐一下。”

冰凉的液体触及伤口，松子身体颤了颤，倒没出声，只是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忍垂着眼，专注于伤口，动作快而轻，清洗，消毒，上药，覆盖敷料。她的手指稳定，神情专注，紫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专业而略带疏离的气场中。

松子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白皙，手指纤长，做着最常规的医疗动作，却莫名给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不是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身体记忆的认同感。还有她身上那股味道，消毒水之下，隐约缠绕着一缕极其清浅的、类似草药或某种干燥花卉的冷香，很特别，让她因为疼痛和惊吓而混乱的思绪，奇异地沉淀下来。

“好了。”忍直起身，摘下手套，“骨头应该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和擦伤。但建议明天还是去大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这几天不要承重，保持伤口干燥。”

“谢谢您，蝴蝶医生。”松子再次道谢，试图站起来。

“坐着别动，小岛游女士，会很疼的。”忍阻止了她，走到门口，跟外面的护士说了几句。不一会儿，护士推来一把轮椅。

“宠物医院那边联系好了，他们会过来接。”忍对松子说，“你这样子不方便走路，用这个吧，我送你到门口，等你朋友来接，或者帮你叫车。”

松子有些惊讶于她的周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忍推着轮椅，走过寂静的走廊。轮子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前面，一坐一立，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清创室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那缕挥之不去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快到门口时，松子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忍不住的疑问：“蝴蝶医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推着轮椅的手，几不可察地稳了一瞬。忍的目光落在女孩略显凌乱的发顶，夜风从自动门打开缝隙吹入，拂动她自己的发丝。

“我是这里的值班医生。”她回答，声音在夜晚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也许你来过附近。”

自动门完全打开，秋夜带着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医院里温暖却沉闷的气息。门外，宠物急救车的□□闪烁着由远及近。

“车来了。”忍将轮椅停稳，走到松子面前，递给她一张处方签和一张便条，“这是外用药膏的处方。这上面是附近可以处理你这种情况的医院和我的值班电话，有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到护士站。”

她的语调依旧专业，交代事项清晰简洁。紫色眼眸在门廊的灯光下，平静无波，映着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深不见底。

松子接过纸条，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那似有若无的冷香再次飘近，随即随着对方的退开而淡去。

“谢谢你，蝴蝶医生。”松子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认真地说。

忍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小心地将那只暂时被安置在纸箱里的小狗接走。松子也被扶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离，尾灯融入街道红色的光河。

蝴蝶忍站在急诊部门口的灯光下，白大褂的衣角被夜风轻轻拂动。她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完美的职业性平静，在无人注视的夜色里，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松动。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自己的额角，仿佛那里曾有过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需要整理。

只是一个巧合的夜晚，一个莽撞善良的女孩，一次寻常的急诊处置。

仅此而已。

她转身，玻璃门映出她纤细挺拔的身影和一丝不苟束起的紫发。门合上，将夜晚的凉意与那缕莫名萦绕心头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异样感，一同关在了门外。

走廊的灯光依旧明亮，下一个等待处理的病历，正静静地躺在值班室的桌上。

长夜未尽，城市未眠。而某些深埋于时光洪流之下的、连“记忆”都称不上的沙砾，是否只因一次偶然的潮汐翻涌，便悄然改变了河床最细微的走向？

无人知晓。

只是，在出租车后座上，小岛游松子握着那张还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和一丝奇异冷香的纸条，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心里却莫名地、无比地安定。

好像终于找到了某个遗落很久的、至关重要的路标。

尽管，她还不知道，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