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朝的男人与世界开的浪漫玩笑 侠义善意如星辰(第2页)
遥知百战胜,定扫鬼方还。
李白并不知道东北边陲战事的实际情况,只知道安禄山拥兵自重,屡次侵扰塞外的少数民族,这并不是自卫,而是滥用武力,每次总用打了胜仗作为借口,向唐玄宗邀赏。
走下洪波台,李白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来到清漳地界,李白再一次放缓了脚步。这里有故人,确切地说,是亲人,这里的县令名叫李聿,与李白同是李氏宗亲,按辈分,李聿是李白的侄儿。
李白听说,李聿是一名“无为而治”的贤官,平日里他连官帽也不戴,混迹在百姓中间如同隐形的官员一般。正因如此,才更能了解百姓的疾苦,制定惠民的法令,只要提到县官李聿,百姓无不交口称赞,还有人说以李聿的能力,做一名小小的县令,实在是屈才。
只要看一个地方的景致与百姓的生活,便知道这个地方的官员是否真正为百姓考虑。清漳县中到处桃李芬芳,河流清澈,勤劳的清漳女子成群结队地在田野里采桑,家家户户忙着缫丝纺织,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
李白走到县衙门口,竟然看到李聿在读道书,因为民风淳朴,治安良好,当地根本无人告状,如果每个郡县能都像清漳一样,整个大唐就变成了一座世外桃源,再无纷争,再无战乱。
这是在梦中也不敢憧憬的未来,告别李聿,李白继续赶路,终于在金秋时节赶到了幽州。何昌浩见到李白异常亲切,他想立刻将李白引荐给安禄山,可惜安禄山刚好奉旨入京,不知何时才回。
李白闲来无事,便在军营中信步游走,一座座营帐,都是士兵的住所,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沉重的兵器提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有时候赶上士兵们操练,李白就在一旁认真观看,他们惊天动地地齐声高喊,喊得李白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士兵们闲下来的时候,李白便主动与他们交谈,谈谈他们在军中的生活,谈谈他们是怎样冲破敌人的防线。交谈中李白得知,这些在边境线上长大的男儿,大多不识字,只会骑马打猎。李白曾经看见过他们骑在马背上追逐猎物的身影,也曾经看见过他们箭无虚发,有人甚至能用一支箭射落两只鸟。
就是这些大字不识的边城男儿,用一身好武艺保护着大唐的边境不受侵犯,想想那些满腹经纶的儒生,来到此处又有何用?终生埋头苦读,又为了什么?
这些勇士有许多都是安禄山从少数民族中招募而来,有的人样貌与汉人大不相同,金发碧眼者大有人在。他们骁勇善战,勇猛无比,有些人因为战功赫赫,还被安禄山收为义子。
对于这些边塞勇士,李白用一首《幽州胡马客歌》,对他们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他虽然知道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却不知他的野心已经到达什么程度。看到这些骁勇的勇士,李白甚至有些冲动地想要跟随安禄山一起驻守边塞。
就在李白为了驻守边塞苦练骑射之时,一个人的到来,彻底击碎了他弃文从武、报效朝廷的美梦。来者是李白故友崔国辅之子崔度,时在营州平卢节度使幕府中任判官,他来这里是处理公事,见到李白在此,大惊失色,趁着别人不注意,便将李白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崔度告诉李白,安禄山绝不是善与之辈,他为了谎报战功,竟然用诡计骗契丹酋长来军营中喝酒,趁其酒醉之时绑了送到朝廷,当作大战之后的战俘。那些勇猛的将士,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去侵略无辜的边外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崔度还劝李白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旦安禄山回营,想走也走不了了。
听了崔度的一番话,李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他虽然知道安禄山有野心,却不知他已经卑鄙无耻到了这种地步。崔度走后,李白独自登上了黄金台,哭得呼天抢地,就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他哭唐玄宗一直被奸人蒙在鼓里,哭大唐早晚有一天被奸人侵吞,更哭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死得这样无辜,又这样无谓。这些将士大多都有妻子,她们一定每日都在盼望夫君归来。将士们在离家之时,一定像自己一样踌躇满志,提着手中的宝剑,怀揣着救国的理想。临行之前,他们一定会给家中的妻子留下一些信物,也许是一支箭袋,也许是一支羽箭。家中的妻子睹物思人,可惜信物尚在,人却战死沙场,永远不会回来。
李白由悲伤转为愤怒,他不能在安禄山这样的恶人手下做事,他要离开,趁着安禄山还没回来,永远地离开这片任由邪恶滋长的土地。临行之前,他写下了一篇《远别离》: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禹。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李白是在用如泣如诉的文字与幽州诀别,他再也不想踏上这片土地,如果一定要再来,也许要等到苍梧山崩、湘水绝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