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剑仙山水之间(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山是诗人的风骨,深沉,巍峨。敬亭山沉默矗立千百年,亦如诗人遗世独立于红尘。山风呼啸,鸟雀的踪迹瞬间便隐没于高峰葱郁深处,偶尔一两声清脆的鸣啾,不知从何处响起,久久回**在空谷幽涧之中。

缥缈的白云无谓浮华乱世,无谓时光洪流,甚至无谓聚散分离,只静静地继续着自己闲适自在的轨迹。诗人与敬亭山惺惺相惜,彼此相看两不厌。山就是他,他就是山,澄净自在无忧无虑。那繁华盛世,那纸醉金迷早已幻化成了过眼烟云,在风中消散。

这种情感在他壮年仕途遭挫,长安三年不受重用的经历后便酝酿得更加深刻。正是这巍峨大山的抚慰,使诗人暂时忘记了浪子的悲愁与浊世凡尘的丑恶,徜徉于大山怀抱之中,暂得一份恬静愉悦。

早先庄子就提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中国历代文人墨客皆颂山水之灵秀,李白亦是如此。清风碧松,山花绣颊,江火流萤,在自然的造化神奇面前,个人的荣辱顺逆又算得了什么?让我们停下脚步吧,将那一份宠辱不惊铭记于心,去感动于生命中每一处灿烂美丽的风景。

清溪行

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

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

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

向晚猩猩啼,空悲远游子。

水是诗人的魂魄,灵动,磅礴。那烟云盛世里唯一一汪至清至澄的水,便是停泊在诗人血肉里的不羁灵魂。清如明镜,澄似透明。这水、这不羁的灵魂时而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般苍凉壮阔;时而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般气势惊人;时而如“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雨浓”般清新沁凉;时而如“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般恬静温柔。

千年前的明月曾伴诗人高歌狂舞,曾陪诗人击剑痛饮,千年后的月光依旧清冽如许,浸染红尘,繁华或者萧条,欢腾或者寂寥,从不厚此薄彼。梦想最初赐予每一个人的热血都是同样沸腾的。

李白不愿意做那冷冰冰的寂寞的圣贤,只愿做那乘风破浪不改初心的酒中狂人。于是他乘风归去,做了谪仙。羁绊诸多的我们不愿意逆流而行,只愿意人云亦云,向来走的是山林中最好走的那一条路,只好苦苦挣扎于平凡的生活。

且歌且行中,李白的足迹不知不觉间已遍布天下。他的旅程丰富多彩,绵延一生。宋曾巩在《李太白文集·后序》中对李白一生行迹做了详细的概括。早在大匡山隐居之时,太华山、窦圌山、紫云山已被他悉数游遍,亦曾去过梓州,拜赵蕤为师,习纵横术;去过北川县,辛苦探寻大禹的出生地,为后世留下苍劲有力的“禹穴”二字。

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二十四岁的李白再游成都、峨眉山,然后舟行东下至渝州。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阴平道是四川通往陕、甘的另一条更艰险的蜀道,悬在峭壁上的狭窄道路叫人心惊胆寒,据传李白访问江油县尉时,曾走过这条路。

阴平道奇峰绵延,悬崖绝壁上长满倒挂的古松,山脚江水奔腾,一波又一波,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撞上山石,而那狭窄滑湿的窄道蜿蜒在山间,叫人望而生畏。日后名扬天下的大诗人能够下笔如神炉火纯青,除了他天生的神游与狂想之外,恐怕与他一段又一段艰辛美妙的旅行大有关联。

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李白出蜀,留下了一首《别匡山》之后,他仗剑东行,辞亲远游。从荆州江陵至会稽,湘江、洞庭湖、钟山、凤凰台、镜湖,他一路饮酒赋诗,畅游江南,行遍名山大川,阅尽名胜古迹,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锦绣佳作。

剑仙李白,这样一个飘逸豪放,爱喝酒,爱旅行,行侠仗义,浪迹天涯的资深文艺男青年,无疑是大唐史上最光芒万丈的一朵稀世奇花。起初寂静地开在青莲之乡、匡山之巅,一朝现世天下闻,他高歌着理想,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历史的洪流,叫天下人驰魂宕魄,让后世人刻骨铭心。

李白在长安第一次碰到贺知章时,后者见到其人,惊呼:“子谪仙人也!”谪仙人的一生就像是一部奇绝瑰丽,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神话。

剑仙李白一路高歌“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路驰骋于雄伟壮丽的雪山,艰难险阻的蜀道,汪洋肆虐的大海,见惯了繁华背后的阴影,权贵身边的龃龉,见惯了仕途官场的黑暗,凡尘俗世的污浊,他一心投身于山水之中,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景,终年不移。

无论顺境逆境,却都不忘济世安邦的理想,奔放豪迈不减当年,一片丹心仍系苍生。

剑仙李白一生皆剑胆琴心酷爱自由,赏就要赏最难得的奇景,攀就要攀最险峻的高峰,喝就要喝最凛冽的美酒。纵使五花马、千金裘,又怎比得上他一心向往的黄鹤楼、鹦鹉洲,又怎比得上几杯催肝裂胆、痛快淋漓的烈酒。你看他,醉眼睥睨,豪气干云,纵声连呼:上酒上酒!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