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水祭(第3页)
“啊,道歉。过奖过奖!”
“可不能就这么原谅你,喝了这大杯!”
“大杯不行,小的可以。”
“什么啊,这新郎可不行啊!”
两个人像小孩子在嬉闹一般。不过,藤吉郎是真的从不暴饮酒水。因为童年时的痛苦经历,一见到不好的饮酒方式,大杯大杯的酒水,他便会想起嗜酒如命的继父筑阿弥的样子,和因此而哭泣的母亲的面庞。
而且他了解自己的健康状况,他长身体的时候是在贫困中度过的,绝不会有比旁人更棒的骨骼。他很珍惜自己那不为人所知的并不如一般青年人那般健壮的身体。
“大杯实在不行,就让我喝小的吧,作为补偿,我会给大家唱首歌。”
“是吗,要唱歌吗?”
没再说什么,藤吉郎直接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唱了起来:
人世五十年,
化乐天一天,
何其短哉,如梦似幻,
既有生,
岂无死。
“喂,等等,”犬千代打断藤吉郎,“这歌可不该是你唱的,这是我们的主公经常很拿手的敦盛歌。”
“是在邀请清洲町人友闲跳舞、唱小谣时,我看会的,不是什么禁歌。”
“不好不好。”
“怎么不好?”
“在这可喜可贺的婚宴上,不要唱什么不应景儿的歌。”
“桶狭间之战出征前的清晨,我们主公是舞了这首歌出征的。为表今后贫穷的我们夫妻二人想在这世间立下门户的心愿,这首歌未必不合适。”
“不是的。临战的决心与迎接新娘时的欣喜与憧憬是不一样的。此刻祈愿自己和新娘子能白头偕老,福寿延绵的武士才是真正的武士。”
“对。”藤吉郎叩膝,“其实这正是我所想。在发生战争这种让人身不由己的情况下,能不为仇敌所害,不仅活上五十年,能与宁子百年好合才是最好的。”
“别多说了。还是跳个舞吧,跳个舞!”犬千代一催促,其他人也都“快呀,快呀”地起哄。
“等、等等,现在就跳,现在就跳!”
藤吉郎一面哄着大家伙儿,一面又叫宁子道:“宁子,没酒了。这个酒壶,这个酒壶,哦,这个里面也没有了。”
“来啦!”宁子回应着,欢欢喜喜地过来拿起酒壶,按藤吉郎说的向里面斟好酒水,大大方方地待客。亲戚们和总是把宁子当作小孩子般看待的宁子的父母愕然地望着这一切,他们不知道宁子的心已经和丈夫融为了一体,藤吉郎也已将新妻当作自己人,不再有什么隔膜了。
犬千代与宁子一照面,天生的热血随着酒劲儿,不可控制地涌到了脸上,“这是宁子吧。不,今晚起该改口叫木下君的太太了。再次表示恭喜!”
说着将杯子递到宁子面前,“咱们都是朋友,没什么好隐瞒的,到了现在与其憋在心里,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喂,木下君。”
“什么?”
“能不能暂借一下内助。”
“哈哈哈哈,请!”
“可以吗?我有话想对宁子说。就像曾经人们所传言的那样,犬千代喜欢你,现在也没有变,宁子是犬千代所喜欢的一名女性。”
“……”
犬千代的话突然严肃起来。原本宁子的心中就充满初为人妻的感伤。今晚是标志着自己的少女时代结束的一夜,犬千代作为那宝贵青春记忆中的一名男性,宁子不可能将他从记忆中完完全全地剔除。
“宁子……人们常说少女情怀是危险的,你选择跟随藤吉郎还是很有眼光的。爱情这种东西有时也是很蠢的,我将喜欢得不得了的你让给木下,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对木下这个人的钦佩。作为男人引出男人爱恋的引子,我将你欣然让给了他。这么说有些像对待物品一样,男人就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喂,是不是木下?”
“嗯,大体是吧,我是毫不客气地欣然接受了。”
“这么好的妻子,你要是客气了,就证明你是个蠢男人,犬千代会鄙视你的。这可是配你绰绰有余的妻子。”
“别说胡话了!”
“啊哈哈哈哈!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木下,你和我恐怕这辈子都再遇不到这么可喜可贺的夜晚了。”
“嗯,不会再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