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文艺复兴(第3页)
意大利学者首先关注的是将现存的古代经典从被湮没的危险中拯救出来。正如现今的古文物研究者在亚述(Assyria)的土丘上挖掘东方古代文明的遗迹一样,人文主义者们为了获得古典作家的古代写本,也遍寻修道院与教堂的图书馆,翻遍欧洲的各个偏僻角落。
西蒙兹把这些狂热者比作新十字军战士:“像法兰克人一样,如果能从耶路撒冷带回文物,便认为自己三生有幸,所以这些新的圣灵骑士不再去寻求保护圣墓堂,反而去寻找古代世界里天才的坟墓待其复活,当某位希腊或拉丁作家用一个褐色、积垢、难认的残片回报他们耐心的寻找之时,一种神圣的感情便涌上心头。”
珍贵的写本经常在发现时就已处于令人羞愧的被忽视状态,且已残破不堪。有时在潮湿的小屋里已经霉变,又或在修道院的阁楼上落满灰尘。写本再次被发现时业已各种残缺不全,正如薄伽丘在本笃会的蒙特卡西诺修道院(monasteryofMonteo)誊写室里发现的那样,例如有些羊皮纸的边缘已经掉落,还有的整页缺失。(130)
彼特拉克是首位也是最热情的一位古代宝藏的搜寻者。其后最值得纪念的便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学者波焦·布拉乔利尼(PoggioBrai,1380—1459)。他找回了卢克莱修(Lucretius)的诗歌、西塞罗的几篇讲稿以及其他经典作品。他最珍贵的发现之一是在瑞士圣加仑修道院(monasteryofSaintGall)图书馆发掘的昆体良所著《雄辩术原理》(InstitutesofQuintilianInstitutioOratoria)。因为这一幸运的发现,当代人称他为“罗马的第二缔造者”。
人文主义者此时搜寻古代作家的著作为时已晚,但却为世界挽救了无数珍贵的手稿,如果再疏忽一段时间的话,可能就永难挽回了。
292。新学识的赞助人;图书馆的建立
收集和誊写古代写本耗时费力,但有许多梅塞纳斯式的资助者鼓励人们将此事进行下去。商贾王爵、暴君恶霸和教皇都成为人文主义者慷慨的赞助人。这些新学识的赞助人中最为著名的是佛罗伦萨的科西莫·德·美第奇(edici)和洛伦佐·德·美第奇(Lorenzode’Medici)。正是由于他们真诚而开明地关注恢复古典文学的伟大进程,佛罗伦萨才得以成为智识和文学复兴的家园。
洛伦佐·德·美第奇
这一运动的赞助教皇中最著名的是尼古拉五世(1447—1455)。他派出探索者到西部各地寻找写本,并让罗马的众多誊写员和翻译员为此忙碌不休。后来,尤利乌斯二世(PopeJuliusII,1503—1513)和利奥十世(1513—1521)把罗马打造成了辉煌的艺术和学识复兴中心。
为了安全地存储新宝藏并可接受学者的访问,众多图书馆拔地而起。在这场运动中,一些意大利最大的图书馆应运而生。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建立了气势雄伟仍保存完好的美第奇图书馆(MediLibrary)(131)。据说,罗马教皇尼古拉五世把最初的教皇藏书又丰富了5000本写本,因此成为现在著名的梵蒂冈图书馆(VatiLibrary)的真正创始人。
293。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如何促进了文艺复兴
15世纪降临于东罗马帝国的灾难极大地推动了人文主义运动,特别是有关希腊文学与学术的运动。君士坦丁堡于1453年被奥斯曼人占领,但半个世纪前,蛮族的可怕攻势导致希腊学者向西部迁徙,许多流亡到意大利寻求庇护,可以说:“希腊没有陷落,只是迁徙到了在古代被称为大希腊(MagGreece)的意大利。”
这些逃亡者带来了许多不为西部学者所知的珍贵古希腊经典写本。意大利人对一切希腊事物的热情使得许多流亡者被任命为学校和大学的教师与讲师。因而,此时罗马发生的一切又是罗马共和国晚期的重复:希腊天才们又一次征服了意大利。
294。经典文学的翻译与批评;学会的出现
通过誊写增加副本,并将其保存到图书馆里,这种对古代经典的恢复只是意大利人文主义者给自己设定的首个也是最轻松的任务。任务最重要且最艰难的部分是对比与修订文本,将希腊语翻译成拉丁语,并解释、评价和批评这些恢复的古代文学。
致力于此的意大利学者中,首屈一指的当属学识过人的安杰洛·波利齐亚诺(AngeloPoliziano),又名波利提安(Politian,1454—1494)。荷兰著名的人文主义者伊拉斯谟(Erasmus)称他为“罕见的奇人”。波利齐亚诺作为一名佛罗伦萨的希腊语和拉丁语老师,对新学识的传播起到了巨大作用。同时代及下一代的著名人文主义者几乎都在他的课堂上获得过灵感。
另一位致力于此的15世纪意大利学者,是天赋出众、赫赫有名的皮科·德拉·米兰多拉(Piirandola,1463—1494)。皮科努力调和基督教与新学识,就如现在那些试图调和《圣经》与现代科学的学者一样,但壮志未成而英年早逝。还有一位在文学和历史批判这一新领域功绩斐然的是意大利学者洛伦佐·瓦拉(LaurentiusVallaLorenzoValla,详见第304条)。
此处简述一下15世纪意大利各城镇建立的学者学会或协会。这些圈子涵盖了当时半岛上最杰出的文人学士,可以被视为现代文学和科学团体的原型。最有名的是美第奇家族成立的佛罗伦萨柏拉图学会(PlatoFlorence)(132)。柏拉图是学会会员的主保圣人。他的生日被虔诚地庆祝,半身像被戴上桂冠,一盏灯在其雕像前长明:这一切都比文字更能体现意大利学者对古代文化的狂热**。
295。印刷术的发明;威尼斯阿尔丁印刷所
15世纪后半叶,活字印刷术幸运的及时问世,对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运动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哈勒姆认为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发明。
通过雕刻石头或木版进行印刷的方法似乎同文明一样古老;中国很早就采用这种方法进行印刷了。古巴比伦的遗址中发现大量的迦勒底滚筒印章(seals),还有满是印着古代瓦匠名字和职位的砖石。
这门技艺似乎在中世纪后期的欧洲再次兴起了。最开始,纸牌上的装饰性图案由木版上的图形印制而成;随后,画像和图画被用这样的方法印在写本上。再后来,几行文字被刻在图案下面进行说明,其实某些初期的雕版印图需要做解释也很好理解。此项技艺发展的这几个早期阶段已经被现存的古老写本验证。随着时间的推移,几行变成了几页,在15世纪上半期,许多整书都是用雕版印刷术印制而成的了。
约翰·古腾堡
但木版印刷耗时且价高。这项技艺后来被德意志美因茨人(Mainz)约翰·古腾堡(JohnGutenberg,1400—1468)发明的称之为活字(133)的可移动字母所革新。已知的最早使用活字印刷的书籍是1454年和1456年之间在美因茨由古腾堡和福斯特的印刷厂印制的拉丁文版《圣经》。这一技艺迅速传播,并因1462年美因茨的沦陷导致印刷工人逃往国外各地而进一步加速。在15世纪结束前,而单单威尼斯市就已有200多家印刷厂,欧洲各国的印刷厂都开足了马力,以修道院誊写员做梦都想不到的速度印制书籍。
但极令人注意的是这一新技艺引入了意大利,这里就应该简单地介绍一下阿尔杜斯·马努蒂乌斯(AldusManutius,1450—1515)。他在威尼斯建立一个著名的印刷厂,名为阿尔丁印刷所(AldinePress),并谱写了这一新技艺同人文主义关系史上最早也是最有趣的篇章。
阿尔杜斯的目的是让所有学者都可以接触到古代典籍,尤其是古希腊作家的作品。他得到了欧洲各地希腊学者的帮助和鼓励。伊拉斯谟就曾在他的印刷所做希腊文本编辑。阿尔杜斯聚集起来的学者组成了一个圈子,称为阿尔丁希腊文化研究者学会(AldineAcademyofHellenists),且不接受不会说希腊语的人入会。
几年的时间里,阿尔杜斯就几乎给富有鉴赏力的欧洲学者们印刷了希腊作家的作品集。除了希腊文版外,他还发行了拉丁文和希伯来文版,总计印刷了100多部作品。无论从纸质,还是字体清晰度及美观度,其版本都从未被超越。
威尼斯的阿尔丁印刷所及其他各地并非如此著名的印刷所一道完成了古典文学的恢复,并通过将古代作家的著作传播到欧洲各地,使得这些作品的任何部分都不会再次从世界上消失。
阿尔杜斯·马努蒂乌斯
296。跨越阿尔卑斯山的人文主义
在中世纪时期末及近代时期初,意大利被法兰西和西班牙王室垂涎,进而陷于纷争与战乱,对已经明显走下坡路的人文主义造成了灾难性的打击。16世纪里还有其他的破坏因素,导致半岛学校中的希腊研究几乎完全中止。但是人文热情已经感染了阿尔卑斯山外的国家,而当南方学者的热情消失殆尽,北方学者在德意志、法兰西和英格兰的学校中为新学识提供了家园。
约15世纪中期,德意志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穿越阿尔卑斯山来到大师们的脚下学习希腊语了。赖希林(Reu)是这类人文主义者的代表,于1482年前往意大利来到一位著名希腊老师面前。修昔底德(Thucydides)的一篇文章被用来测试其语言知识。这位年轻的野蛮人(134)把一行行的文字轻而易举且技艺高超地进行了翻译,这令希腊土生土长的考官惊呼:“我们的流亡希腊已经跨越了阿尔卑斯山。”
297。艺术复兴
意大利人被唤起对古典时代的新感情不止使其接受了希腊-罗马的文学与哲学,还有艺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后一阶段已无须详述,因为文艺复兴在世界史上的重要意义是在于前述的纯粹思想运动。
艺术复兴的本质就是让艺术回归自然;因为中世纪时期的艺术缺乏自由与自然(135)。艺术家受到教会的传统和约束所限,且处于当时宗教禁欲主义的影响之下,因而艺术原型只有线条僵直、棱角分明、毫无生气的拜占庭式艺术风格,或是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的圣人或隐士像。即便他们有冲动背离神圣的传统类型,但在教堂墙壁、讲坛和祭坛之上的装饰也不自由。(136)
当时文艺复兴为艺术所做的就是将其从枷锁中解放出来,并将周遭觉醒的新生活精神注入它毫无生气的形式中去。这种解放运动的推力既来自于大自然,也来自于古代,即通过研究自然的生活方式,也通过学习古代艺术的杰作。(137)
但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领域,就像在文学领域一样,天才人物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正如人文主义复兴的真正开始与一位伟大的人物有关,艺术的复兴也是如此。彼特拉克被称为“人文主义之父”,在同样的意义上,尼古拉·皮萨诺(Nio,卒于1278年)被称为“文艺复兴雕塑之父”。正如彼特拉克从古典文学中获得了灵感一样,尼古拉的才华也被古代艺术家的杰作激发了出来。正是在一座古代石棺的雕花与古董花瓶的绘画上面,他发现了自己的范例。因此,古典时代对文学的解放与复兴和艺术的解放与复兴都起着同样的作用。(138)
尼古拉·皮萨诺不仅在雕塑中(139),还在绘画中找到了新的表现形式,打开了新艺术运动之门。有些人认为,契马布埃(Cimabue,约1240—1302)是文艺复兴绘画的先驱,但大多数人认为这一荣誉应给予其学生乔托(Giotto,1276—1377)。瓦萨里说:“虽然契马布埃被认为或许是绘画艺术复兴的第一因素,然而他的弟子乔托,……在思想高度上更胜一筹,进而开启了将艺术提升到完美与崇高之路的真正大门,并流传至今。”
298。绘画成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无上艺术的原因(140)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典型艺术就是绘画,因为它最能表达基督教的思想与情怀。教会需要能够表达希望与信仰、超脱与苦难的艺术做其侍女,这些无法通过雕塑来表达,因为雕塑的本质是静止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