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穆罕默德与萨拉森人(第2页)
穆罕默德死后,立刻引发了继任者之争;因为先知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指定继任者。虽然许多人认为应该由先知的堂弟兼女婿,也是其最早、最忠诚的同伴之一的阿里继位,然而,先知的岳父艾布·伯克尔最后被推上大位,称为“哈里发”(Caliph),意为“先知的继任者”。继任者的问题注定将伊斯兰世界分成两派(详见第84条),彼此展开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的斗争。
在艾布·伯克尔掌权的前半期,他忙于镇压半岛不同地区的反叛,因穆罕默德的离世,许多部落拒绝先知赋予他们的繁规冗节,并拒绝按要求纳贡。此外,还有一些骗子出现并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先知,其中最著名的是穆赛利迈(MoseilamaMusaylimah),他成功地吸引了一大批危险的信众。但是艾布·伯克尔的大将哈立德(Khalid)打败了这位自封的伪先知,并斩杀了上千的信徒。由于平息叛乱部落的快速有力,哈立德获得了“安拉之剑”(Swod)的绰号。
在阿拉伯半岛上的叛教者和伪先知均被以此方式解决之后,艾布·伯克尔便可向其追随者自由地践行先知最后的训谕——指示他们用剑传播他的教义,直到所有的人都信奉伊斯兰教,或向穆斯林支付贡赋。
79。征服叙利亚与巴勒斯坦(634—637)
艾布·伯克尔决意翦除的第一个国家是叙利亚。他呼吁阿拉伯半岛的所有信徒都应以极大的喜悦和热情响应这一号召。武士们从每一个角落蜂拥至麦地那,直到城市周围的沙漠几乎被黑色的帐篷所覆盖,挤满了武士、战马和骆驼。在祈求真主保佑大军之后,艾布·伯克尔派遣他们去完成这一神圣使命。
哈里发的勇士们在与叙利亚的第一次交战中取得了胜利,并将大量战利品作为首批圣战成果运回麦地那。眼红于战利品,沙漠漫游者的掠夺本能被激发出来,很快,大批援军从阿拉伯半岛各地涌向叙利亚。
希拉克略皇帝同狂热的沙漠武士英勇作战来保卫圣地,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军队被粉碎了。眼看拯救耶路撒冷无望,他便将从波斯人手里夺回来的“真十字架”(详见第68条)运回了君士坦丁堡。当他眼看这片为之而奉献的土地不得已拱手让与自己信仰的敌人时,他转身说出:“永别了,叙利亚!”
大马士革(叙利亚都城)很快就落入了阿拉伯人手里(634)。该城被占领的同一天,艾布·伯克尔离开了人世。临终之时,他任命欧麦尔为继任者。据说欧麦尔被告知艾布·伯克尔的意图时,曾劝其另寻合适的人选,因为他并不需要这一职位。“但这个职位需要你”,艾布·伯克尔回答。这样,欧麦尔成了先知的第二位继任者。
哈里发的更迭并未中断军队在叙利亚的行动。在短暂的围攻之后,耶路撒冷便向穆斯林投降(637)。欧麦尔亲自前往耶路撒冷接受城市的钥匙,并协商投降条款。因为哈里发强加给被征服的基督教徒的条款都大同小异,因此一次详解之后便不再赘述。这些条款包括基督教徒不允许再兴建任何新的教堂;基督教徒的修道院应该一直向穆斯林的旅客开放,修道士要招待客人三日;基督教徒在穆斯林面前应该始终站立;基督教徒不应该和穆斯林穿同样的凉鞋或头巾;不应该使用马鞍;不应该在他们的碑铭中使用阿拉伯语;不应该显露出十字架;而且不应该敲响教堂的钟声。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限制。
耶路撒冷沦陷以后,安条克和阿勒颇(Aleppo)等城市很快落入萨拉森人的手中,至此,先知征服叙利亚的命令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几年里,阿拉伯人占领了大部分小亚细亚,最后在黑海和赫勒斯滂(Hellespont)(63)的岸边安营扎寨。他们从叙利亚港口登船后,在爱琴海(Aegean)的希腊城市上岸。一次突袭中,他们发现了倒地的罗得岛太阳神铜像(ColossusofRhodes),据说以好价钱卖给了一位废品商。从这时起到19世纪初,穆斯林的海盗船对一座又一座地中海沿岸基督教城市的侵扰几乎从未间断过。
80。征服波斯(632—641)
当哈立德与其他部落首领一起征战叙利亚的时候,哈里发的另一员大将赛尔德(Sad)受命讨伐波斯。因奢侈而萎靡不振,又因与东罗马帝国的连年战争而国力孱弱,波斯帝国在面对萨拉森人这一股强大而可怕的力量时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几年时间,《古兰经》的权威便在波斯建立起来。
根据阿拉伯的传说,穆罕默德出生当晚,拜火教圣坛上经年不息的圣火突然熄灭,正神奇地预示了伊斯兰教对琐罗亚斯德的拜火教的这场胜利。
81。征服中亚
在欧麦尔继任者们的带领下,阿拉伯人追随亚历山大(Alexander)的脚步,穿过波斯北面耸立的高山,并攻下了奥克苏斯河(Oxus)和贾沙特斯河(Jaxartes)(64)流域地区。在这些地区,中亚的鞑靼民族接触到了伊斯兰教。这些游牧部落在不同的情况下和不同的时期里皈依了伊斯兰教,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因为当穆罕默德自己同胞的狂热**褪去,被宗教狂热所赋予的可怕战力失去之时,正是他们的剑擎起并传扬了穆罕默德的教义(详见第十五章)。
82。征服埃及(640)
在攻打波斯尚未取得完全成功之时,欧麦尔委派曾英勇攻占叙利亚城市的首领阿姆鲁(Amru),把先知的信条带往尼罗河谷。
此时的埃及是东罗马帝国皇帝统治下人口最多、文明程度最高的地区之一。自公元前30年被罗马人征服后,其后埃及一直在罗马恺撒或君士坦丁堡皇帝的统治之下,并从其取之不尽的粮仓将粮食装上绵延的船队,运往帝国各大城市的市场。现在由希拉克略的驻军防守,并受到享有古老盛名的法老(Pharaohs)和托勒密王朝(Ptolemies)的进一步庇护,其荣耀与力量仍然照耀着这片东部土地。在穆斯林的大军出发之后,欧麦尔却开始了担忧,别让热情冲昏了头脑去攻击如此强大的国家,于是给阿姆鲁派去信使,叮嘱他,如果还未跨过埃及边境,就撤军;如果已入国境,“相信真主及手中的剑”。阿姆鲁收到信的时候还在叙利亚境内,他揣测着这封信的内容,直到穿过埃及边境,才打开读给士兵听。他们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安拉注定让他们把先知的信条播种到埃及的各个城堡之中。
自法老时代起一直保卫着这个国家东部边境的古代要塞培琉喜阿姆(Pelusium),在短暂的围困之后被攻陷,整个埃及便暴露在萨拉森人的军队面前了。科普特基督教徒(Coptics)是古埃及人的后裔,构成了埃及约910的人口,因教会认为他们离经叛道,对其进行迫害;幸运的是,阿拉伯人用大胆的承诺将他们从君士坦丁堡的皇庭离间出来,许诺只要这些科普特基督教徒进贡便允许其保留自己的宗教,他们因此被誉为“拯救者阿拉伯人”。科普特基督教徒很愿意接受这一条件,因为进贡给先知代理人的钱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高于东罗马帝国官员盘剥的钱数。
驻守埃及都城亚历山大的帝国军队抵抗萨拉森人一年多后,弃城而逃。阿姆鲁将这一重大情报禀报给欧麦尔,告知他著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AlexandrianLibrary),询问该如何处理此中书籍。据说欧麦尔回答道:“如果这些书与《古兰经》相符,它们便是无用;如果不符,他们便是有害:在哪种情况下,他们都应该被摧毁。”此后,这些书被分到都城的4000个浴室,用了6个月才烧光。(65)
亚历山大城的陷落被君士坦丁堡认为几乎是跟首都被攻陷一样的灾难性事件。希拉克略皇帝受这一消息的打击,几天之后便撒手人寰。但君士坦丁堡的皇位继任者仍有足够的精神,促使他们反复努力去收复那失去的都会。帝国军队先后三次将其夺回,但三次都被萨拉森人驱逐,最后撒拉森人摧毁了它的防御工事,以防止罗马人再次将其占领。
83。哈里发奥斯曼和阿里
欧麦尔在任哈里发的第9年被刺死,奥斯曼(OthmanOsman,644—656)被选为继任者。他立刻投身于将真主使者的信条从麦加带到更广阔的地方去的使命中。但先知的追随者之间已经产生了嫉妒和嫌隙,在艾布·伯克尔和欧麦尔时期打造的活力与团结,以及穆斯林军队的无往不胜,在此时麦加的集会上难觅踪影。很快,有一个强大的派系起来反对奥斯曼,最后,他于统治的第12年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暗杀,时年82岁。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656—661)——他娶了先知的女儿法蒂玛(Fatima)为妻,经过一段时间的拖延,与其说被选举还不如说被宣布为哈里发。
84。倭马亚王朝的建立(661)
几大派系的不和最终导致内战爆发。阿里刚刚上任,穆阿维叶(MoawiyahMuawiyah)就在大马士革建立了敌对的朝廷,并获得才能与雄心兼具的埃及征服者阿姆鲁的支持,阿里不得不派兵镇压。为了消除不和谐因素,阿里、穆阿维叶和阿姆鲁都设计着暗杀计划,后两者都幸免于刺杀,而阿里却于公元661年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阿里是第四任也是最后一任由穆罕默德的亲戚或密友担任的哈里发,他的行为和决定拥有仅次于先知言行的权威。
穆阿维叶此时被认定为哈里发,建立了倭马亚王朝(OmmeiadesUmayyad)(66),定都大马士革。他成功地使哈里发由选举或委派转变成了世袭,而且延续至今,其家族的统治持续了近一个世纪(661—750)。
为了维护其权力,倭马亚家族谋杀了阿里的两个儿子:哈桑(Hassan)和侯赛因(Hosain)。两位年轻人被阿里家族的朋友们认定为殉道者,其不幸与残酷的命运引发了伊斯兰世界内部永恒的斗争(详见第78条)。虽然伊斯兰世界的君权和民族都在变化,但这些早期的纠纷一直存续,还把先知的信徒分成两派,彼此抱着不共戴天的仇恨。(67)
85。征服北非(643—689)
尽管在奥斯曼、阿里和他们的直接继任者统治时期存在着这些不和与分歧,但从埃及到直布罗陀海峡的北非地区还是沦为穆斯林的囊中之物。哈里发的大将们在征服这些被反复争夺的海岸之前,仍是被迫进行了很多场激烈的战斗,不仅要与海岸的希腊-罗马基督教徒相抗衡,还要与偶像崇拜的内陆摩尔人进行斗争。此外,整个欧洲已经开始对萨拉森人的威胁性发展感到警觉,并忧虑地看着他们快速向西推进;因此,当时君士坦丁堡的罗马士兵及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哥特战士都跨海驰援,保卫迦太基,并协助阻止这些沙漠狂人的惊人攻势。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命运已将汉尼拔和奥古斯丁之地赐给了先知的追随者。阿克巴(Akbar)、哈桑(Hassan)及其他穆斯林的英勇首领无数次地转败为胜;勇敢无畏的英雄事迹和宗教狂热的杰出典范表明,阿拉伯人的所有战役都是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的。甚至在占领迦太基之前的公元689年,尽管阿克巴知道他已经甩开了后面的大队追兵,但还是带领人马沿着海岸向大陆的最西端挺近,之后催马跃入大西洋中,喊道:“真主伟哉!若非此海阻隔,吾定西行至未知之国,扬真主之名,如有不道之民,不信吾主却信他神,定挥剑斩之。”
几年之后,迦太基方落入阿拉伯人之手。罗马人与哥特人守军被驱赶到了船上,城市被烧毁,都城的每一处痕迹都如1000年前无情的罗马人那样仔细地被抹去。此后,除了几间茅舍作为地标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躲过了汪达尔人战争并幸免于穆斯林刀剑的海边半罗马化本地人、内陆摩尔人和萨拉森人,逐渐融合成一个单一的种族,信奉征服者的信条,使用征服者的语言;如今很难分清黝黑皮肤的北非阿拉伯摩尔人和褐色皮肤的叙利亚或阿拉伯半岛的贝都因人了。
北非所有的国家与对岸的欧洲大陆有着1000多年紧密联系的历史,并曾一度似乎注定要向欧洲大陆人民敞开怀抱、分享自由与进步的历程,但都被这次征服打回到东方的宿命论、专制统治与大萧条之中。从一个欧洲的延伸,再次沦为只为亚洲的延伸。此后,直到19世纪末,他们都默默无闻,即便提及,也只不过是欧洲的基督教国家要惩罚这些堕落的海盗部落,或是海外伟大的共和国政府被阿克巴首领入侵而已。
86。攻击君士坦丁堡
在穆罕默德死后的50年里,其继任者的将军们把先知的信条一侧从小亚细亚传播到赫勒斯滂,另一侧穿过非洲宣扬到直布罗陀海峡。这些地点之间距离非常遥远,沙漠的狂热勇士向狭窄水路对面投去渴望的目光,他们雄健的骏马还未在那片被分割开的大陆上奔驰,那里异教徒的战利品还没有带回到真主使者的脚下。萨拉森人试图从这一个或两个地点入侵欧洲。
第一次尝试是在东部。公元673年,阿拉伯人试图从东罗马皇帝手里夺取君士坦丁堡,以控制博斯普鲁斯海峡,在遭受重大损失之后选择了放弃。公元717—718年,该城再次被强大的萨拉森军队和舰队包围;皇帝利奥三世凭借不屈不挠的精神,及其幸运地拥有最新发明的、被称为“海洋之火”(MarineFire)或“希腊火”(GreekFire)的可燃物,挽救了这座几百年来基督教世界的都城。
萨拉森人在君士坦丁堡前受到的这次阻截,与随后他们的游牧部落在法兰西伟大的图尔战役中受到的那次阻截相比,对欧洲文明的重要性无疑只能屈居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