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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改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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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暮色,罗文凯佝偻着单薄的身子,将沉甸甸的柴担稳稳挪到自家院坝的青石地上,木柴摩擦扁担的粗糙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屋里忙活的大人们闻声快步走出,一眼看见堆得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脸上瞬间绽开真切的笑意,围着他连连夸赞。

“文凯真是长大了!才十五岁就能上山打柴补贴家里,太懂事了!”

“这柴又干又规整,比不少大人打的都好,往后家里烧火再也不用发愁了!”

一句句温热的夸奖扑面而来,罗文凯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扁担压得发红的肩窝,嘴角抿着淡淡的笑意,却没有开口辩解半句。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这满满一担够全家人烧好几天的柴火,根本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完成的,全程都是村里几个同龄小伙伴帮他劈枝、捆扎、分担重物,才凑出了这份让家人欣慰的“战绩”。

这一刻,晚风拂过院坝,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罗文凯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驱散了连日劳作的疲惫。

在那个物资匮乏、三餐不继、人人自顾不暇的艰难年代,世道冷漠得让人窒息,饥饿和窘迫是家家户户的常态,邻里之间常因为一点粗粮、半筐野菜争执不休。

可他们这群半大孩子的世界里,没有成年人的尔虞我诈,没有嫌贫爱富的轻视排挤,只有毫无保留、干干净净的纯粹善意。

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暖,像一束穿透层层乌云的微光,稳稳照亮了他满是灰暗、饱尝清贫的童年,也在他心底悄悄埋下了善良和感恩的种子。

自那以后,罗文凯不愿一直拖累伙伴,也不想辜负家人的期许,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打柴的本事练扎实。

往后每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跟着小伙伴们一同进山,默默观察大家打柴的技巧,一点点摸索门道。

最开始他握柴刀的姿势僵硬别扭,手腕发力不稳,常常砍几下就手腕发酸、虎口发麻,还总容易把柴劈得参差不齐。

他不偷懒、不娇气,一遍遍反复练习,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落了又长,久而久之,掌心长出了厚厚的硬茧。

慢慢地,他握刀的姿势愈发标准利落,手腕发力沉稳有力,拗起粗壮的树枝干脆利落,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费力费劲。

捆柴的手艺也彻底练熟了,绳索缠绕、打结的手法行云流水,捆好的柴捆紧实紧凑,挑在肩上稳稳当当,再也不会半路松散掉落。

短短几个月时间,曾经连轻柴都挑不稳的少年,彻底褪去了青涩笨拙。

此时的他,已经能独自扛起满满一担沉甸甸的干柴,扁担压在肩头,脚步沉稳,踩着山间蜿蜒的土路,走出了专属樵夫的规整步韵。

山路崎岖颠簸,上下坡格外费力气,沉重的柴担依旧会压得他肩膀酸痛发麻,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负重感。

但他早已咬牙习惯了这份辛苦,不再像从前那样走几步就歇脚叫苦。

邻里乡亲路过山间,看见少年独自挑柴赶路的模样,无一不点头称赞,谁都承认,罗家出了个能干懂事的小樵夫。

他凭着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和汗水,用尚且稚嫩的双手,扛下了生活的重担,为清贫的家里撑起了小小的一片天。

岁月无声,匆匆流转,枯燥又忙碌的农耕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1966年。

这一年,十六岁的罗文凯身形拔高了不少,眉眼褪去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与此同时,上山下乡的风潮席卷大江南北,风声浩浩荡荡,终究吹进了这座偏僻闭塞的小山村,彻底改变了村里年轻一辈的人生轨迹。

村里大部分适龄青年都响应号召远赴他乡,而罗文凯早年读过几年私塾和小学,虽然后来因家贫无奈辍学,却也是全村为数不多识文断字、有基础文化的年轻人。

村里登记造册时,他被正式划为回乡知识青年,归入生产队在册劳动力名单,彻底告别了单纯上山打柴的日子。

自此,罗文凯正式扎根田间地头,开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每日天未亮透,村口的开工哨声一响,他就跟着全村社员一同下地,插秧、除草、收割、翻地,样样农活都跟着从头学起。

他年纪最小,骨架尚未完全长开,力气远不如成年社员,队里便只安排他做除草、拾穗、浇菜这类轻便杂活。

对应的工分也是全队最低的一档,每天辛苦忙活一整天,只能挣区区3分工。

盛夏烈日暴晒,毒辣的阳光烤得皮肤发烫蜕皮,寒冬冷风刺骨,双手冻得红肿开裂,日复一日的劳作,让他每天收工后都腰酸背痛、浑身僵硬。

可这点微薄的工分,仅仅只够勉强兑换个人口粮,根本攒不下半点余粮补贴家用。

生活的辛苦、日子的清贫,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越是枯燥劳累,罗文凯心底对文字、对知识的渴望,就愈发浓烈。

也是从这段最熬人的岁月里,他心底对文科知识的喜爱悄然萌芽,悄悄生根。

而真正为他打开文学大门、让他彻底爱上文字、开启人生文学启蒙的,并不是残缺破旧的课本,而是村口集市上那个不起眼的小人书摊。

每逢赶集日,村口的老槐树下,都会有一位白发老人摆摊,一块打磨光滑的旧木板支在两条矮凳上,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连环画小人书。

泛黄的纸页、斑驳的油墨、古朴的手绘插画,既有《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的经典桥段,也有诸多热血励志的革命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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