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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滚烫的记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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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的夏天,是刻在罗文凯骨血里最滚烫、也最刺骨的记忆。

头顶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悬在浙东乡村的上空,毒辣的日光直直砸下来,晒得田土开裂,地面腾起一股股滚烫的热气浪,踩上去鞋底都发烫。

整座村子静得压抑,平日里聒噪的鸡鸭全都躲进树荫角落趴着,连最耐旱的野草都被晒得蔫巴巴卷了边。

空气燥热得像是一团闷烧的炭火,吸进鼻腔、灌入喉咙,带着灼人的干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细碎的火星,磨得喉咙又干又疼。

可村里的劳力,没有一个敢歇脚。

罗文凯的母亲,更是日复一日朝出晚归,天刚蒙蒙亮就扛着锄头下地,直到夜色深沉才肯拖着身子回家,全年无一日停歇。

那一年,罗文凯才九岁。

放在后世,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娇生惯养的年纪,可他早已被穷苦日子逼得彻底懂事,早早扛起了家里的重担。

父母下地挣工分养家,家里的所有琐事,全都压在了他这个半大孩子的肩上。

他每天守在家里,全权照管三个年幼的弟妹,洗衣、喂饭、收拾屋子、照看孩子,样样都要打理妥当。

最小的妹妹还不到两岁,身子骨格外孱弱,两条细腿撑着单薄的身子,走路摇摇晃晃像风中的小草,压根离不得人半步。

那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家里没有半点粗粮辅食,小妹唯一的口粮,就只有母亲的奶水。

可母亲整日泡在田里高强度劳作,奶水本就稀薄得可怜,一天也只能挤出来两顿,一次是清晨出门上工前,一次是深夜收工回家后。

漫长的白日里,小妹全程处于饥饿状态,小小的肚子饿得瘪瘪的,连哭闹都没多少力气。

年纪太小的她,根本不会开口诉说饥饿,只能用最本能的哭声宣泄委屈。

那哭声细细尖尖,软软糯糯,却又带着极致的委屈,**从正午断断续续缠到傍晚,听得人心头发揪**。

尤其是日头西斜、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小妹饿得最狠,哭声也会变得愈发凄厉微弱,像是快要断了气息一般。

罗文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把小妹紧紧抱在怀里,坐在家门口冰凉的青石板台阶上。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小妹软乎乎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动作笨拙又温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村口那条黄土路上,一瞬不瞬,满心满眼都是期盼,盼着母亲的身影早点出现,盼着小妹能早点吃上一口奶。

偶尔运气好,远远能看见母亲疲惫的轮廓从尘土里走来。

原本哭得奄奄一息的小妹,眼睛会瞬间亮起来,那双黯淡无神的黑眼珠骤然放光,像落进了细碎星光,立马止住了所有哭声。

她小小的脑袋用力往前探,胖乎乎的小手高高举着,朝着母亲的方向奋力伸展,嘴里发出含糊又雀跃的咿呀声。

等母亲拖着满身疲惫走到跟前,小妹便会用尽全身力气扑进母亲怀里,小脑袋埋在衣襟里,贪婪又急切地吮吸着稀薄的奶水。

短短几分钟的进食,是小妹一整天里最安稳幸福的时刻。

吃饱喝足后,她便乖乖依偎在母亲温热的怀抱里,眼皮沉沉耷拉着,不消片刻就安稳睡熟,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满足感。

可这样安稳的时刻,终究太过稀少。

这年夏收夏种两头赶,是全年最熬人、最繁重的农忙时节,田里的活计堆积如山,压根做不完。

割稻、脱粒、晒谷、犁田、插秧,一环扣一环,耽误一天就会误了全年的收成。

生产队长管得极严,不到天色彻底黑透、看不清田里的禾苗,绝不会吹哨喊停,半点情面都不讲。

很多时候,村里人都要忙到晚上七八点,夜色彻底笼罩村庄,家家户户亮起煤油灯,大家才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家挪。

无数个燥热的夏夜,罗文凯都带着小妹在门口苦等。

从夕阳染红半边天,等到落日彻底隐去,天边霞光散尽,再等到漫天繁星铺满漆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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