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第2页）

关希在心里偷偷笑，他才不会告诉霍炏他在想他些什么。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呀，朝夕相处了八年的时间，任是石头都会深深嵌刻上彼此的印迹，何况是同过生共过死，又这样优秀的两个人。

对他们彼此来说，恐怕对方早已是兄弟和家人一样的存在了吧……

霍炏在这个世界上得到过的爱，拥有过的牵绊和亲情实在太少太少了，换过位置来想一想，如果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轻易舍得放下，表现得像身边这个人现在看上去的这样平静和云淡风轻呢？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八年呢？

他和霍炏，又会有几个八年……

忽然，沉落下去的气氛被一秒打破。

关希大跨了两步，越过霍炏闯进雨里，转回身，单手去拽他的胳膊，嗔道：“干嘛走这么慢，还要我一直拉着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大只很重？没有自觉。”

霍炏看他，并不分辩，加快了脚步，重新和人并肩，把人收进伞里。

关希笑了笑，突然恶向胆边生，倏一下跳起来，摸上霍炏的头，完全是那副平日里夸雪橇的语气。

“你好乖呀，霍炏，你怎么这么乖？”说着，又摸了两下。

“……”

霍炏无言看着他。

偏对面那人还一脸无辜的神色，扒着他的胳膊又说：“哥哥，你矮下来一点，我把你的头发弄乱了。”

霍炏把伞稍微一侧拿开，依言弯腰。

计谋得逞得如此简单。

关希快速凑近，旁若无人地“啾”一声，亲在男人的额心中央，然后蹭到耳边，没头没尾地软声附言说：“哥哥，你还有我呀，我在这呢。”

说完红着脸颊退开一点点距离，装模作样伸出手，给还垂着眼睛的男人整理额前的碎发，那样子有点像拿小猫爪挠人。

片刻，霍炏抬起眼，始终沉默，望着眼前被冻得指尖发白还不停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漂亮青年，握住那只纤细到不堪一折的手腕，攥在手心。

在人开始喊疼前他松了力，眸色沉沉盯着关希。

“嗯……关希，你最好别诓我。”

手中握着的那只素手突然不由自主颤缩了一下，连人的呼吸都停滞一瞬。

……实在是过于理亏，也可能已经从坦白的那晚就形成了某种心病一样的条件反射，只要稍微提及那件事，关希就立马要变成被霜打过的小黄连。

嗫嚅了半晌，嘴唇翕张开合，忽然扑闪着垂下眼睫，努力压住嗓心极速升起的颤意，他很轻很轻地开口说：“哥哥……如果，我说如果……”

接下来要说的那句什么却被霍炏用动作打断了。

男人摸了摸那张被伞沿落下的雨滴溅湿的小脸，指腹在那处安抚似的刮了几下，复又重新扣住手里一片冰凉的掌心，走到前面带路。

“没有更多线索前别乱想，意义不大。”

过了好长的一会。

“……好。”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会我有外出任务，中午不一定赶回来，最晚下午一点前，不用特意等我吃饭，嗯？”霍炏已经换了话题。

关希微微愣神，然后说：“哦，好，那你们要不要路上带着点东西吃？”

“不了，回来再说。”

也是，出任务总归不方便，“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要平安回来呀。”

霍炏轻轻捏捏他的无名指关节，“知道了，放心。”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就这样共撑一把伞，一路踩着大大小小的水湾走过，滴答滴答的雨音混缀着身后来往交错的脚步声和人声，空寂，远去，又始终萦绕盘桓，回转在侧不曾消散，它顺着耳蜗悄然潜入，浸染进皮肤，蛰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只为等待某一天，那一声来自遥远未来的回响。

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希停下脚步，回头向来处的方向直直遥望，试图寻找那一抹修竹一样的身影。

只是，太远了，这场雨又模糊虚化带走了一切，他已经看不到沈悦了。

愣了两秒钟，关希转回身，重新牵紧了霍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