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千古第一誓诰共济书(第3页)
想到初次离开南阳,搭车的那对只有一面之缘的穷苦父子。
想到了孟津的灾民。
想到了萧震。
想到了夏日在崔家小院,和苏祈、裴坚等人一起立下的抱负。
想到了……
第一次看见这座他一眼就喜欢上的开封城。
他想到王安石以“天变不足畏”的魄力推行新法,青苗、募役、方田均税……
一纸政令能调动举国物力,与冗沉百年之积弊相抗。
那是执掌国器、扭转乾坤的圣贤之为。
他想到朱熹集理学之大成,注四书,定礼序,以一套严密至上的“天理”体系,重塑了后世数百年的精神山河与道德纲常。
那是为天下立心、定义是非的圣贤之思。
他想到阳明公龙场悟道后,平宁王、定思田,“知行合一”之学既能扫荡十万叛军,更能化入民心,开启浩浩荡荡的心学洪流。
那是内圣外王、文德武功兼备的圣贤之功。
那么,崔岘。
你呢?
你在做什么?
你崔岘欲熔铸百家、重定一尊,想踏上那条先贤仰望的成圣之路。
如今一道黄河决口便将你困于方寸,你的笔墨在真正的天威**前,轻如鸿毛。
瘟疫将起,人心溃散,城墙将崩……你却连这门都出不去。
凭什么成圣?
如何敢成圣?
圣人之道,当为生民立命。
如今生民命悬一线,你连他们的命都立不住、护不全!
先圣们或改天换地,或立心定伦,或文武兼济。
而你,连让眼前这一城人喝上干净水、不再互夺口粮都做不到。
崔岘啊崔岘。
洪水滔天,便是天地对你最大的诘问——
若连这最具体、最血腥的“一城生民之命”都立不住,你那欲熔铸百家、泽被天下的圣道宏愿,岂非空中楼阁,虚妄之极?
泥水的寒意,此刻直浸骨髓。
那不是绝望,而是比绝望更锋利的东西——
对自身道路根本价值的、近乎毁灭性的审视。
许是秋雨不歇,黄水翻滚。
崔岘浑身湿透,整个人浑身发凉,脑子也有些恍惚。
他在内心不停诘问。
脑子仍旧在混乱浮现各种画面。
中秋夜,檄文讨伐百家的肆意。
回岳麓山门时,那位擅长易学的老教谕,在山前布的六爻铜钱卦。
当时,自己是怎么解的卦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