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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7(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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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宁雀,当然是因为——裴家就是害死霍莲和霍骅的凶手。”

这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雪落的冰冷、死寂和绝望。

“你说、什么?”裴连漪僵木地站在镜子前方,浑身冰凉,但迟疑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力反驳:“不,景昭他不会骗我,霍莲和霍骅是、呃啊!”

“饥寒交迫而死吗?”镜阵里的紫果毒雾越来越浓,师无涯冷笑着接过他的话。

“你,咳呃怎么会,”裴连漪堪堪扶着镜面,指节泛白,眼里溢满濒临崩溃的伤痕和执拗。

“我在景昭身边十年之久,当然知道他的一切!”师无涯陡然提高声音,镜子也随着他的吼声一转,映出冰封的湖面。

刹那间,裴连漪看到宁雀拿着他给的匕首匆忙离开,看见她在当铺前踌躇的身影,与此同时,被丢在路边的霍莲和霍骅不知所措地看着漫天白雪,含泪害怕地叫着爹、娘,还有大哥。

“霍莲——!霍骅——”

霍景昭找了他们两天一夜,最后,等着他的是弟弟妹妹冰冻的尸体。

“啊啊啊啊——!!不,不要——!”男孩抱着两个幼子的躯体,双眼猩红青筋暴起,破碎的痛叫响彻了整片湖面,即便是镜像,都能感受到他撕心裂肺,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痛苦。

“十七年前正是因为裴府半路劫走宁雀,才害的霍莲和霍骅无人照料,在冰天雪地里活活挨饿枉死。”

师无涯嗤笑两声,眼角勾出阴冷的快意:“景昭和我本就是一体,他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要你给霍家抵命!”

原来是这样望着镜子里男孩跪在冰湖上的背影,裴连漪两眼失神,脸唇惨白的几乎透明。

他们啊都死了呢。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霍景昭第一次提及家人时罕见的阴鸷,明白他偶尔坐在树上的沉思、他为了陌生孩童对冷欢大打出手、他藏在面具下的矛盾分裂,还有那天在宅院宁雀欲言又止的话——

裴爷,霍少爷对您好吗?

他站在将落未落的夜雨间,嗅着寂寥的风,坚定又满足地回答,景昭没有不好的地方。

是啊,好,他太好了,好的让裴连漪心痛欲裂,让他疼的恨不得把心剜出来赔给他。

倘若自己不发现,霍景昭便要独自背负一切,将这个秘密永久掩埋。

原来男人每一次的拥抱都充斥着苦恨,每一次亲吻都淬着血,每一次爱抚都按耐着仇恨。

鬼面,你不要再恨景昭不要再伤害他了,好不好?

裴连漪依稀记得自己在兰宫腹痛如绞、神志不清之际,他求面前的人不要再伤害景昭,他追问鬼面为何恨景昭?

而霍景昭只是牢牢抱着他,一言不发。

原来面具下的男人真正憎恨的,是无法自控爱上裴连漪的自己。

“景昭”泪汹涌夺眶而出,打湿了衣襟,裴连漪整个人毫无血色,突然丧失知觉重重地摔在地上。

看他两眼空洞地倒下来,师无涯半边脸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裴敏柔,霍莲霍骅因裴府而死,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就连你肚子里的种也是孽债。”

紫果的毒越来越深,裴连漪意识模糊地蜷起双腿,惨白的唇无助开合,无声地叫着心底那个名字。

景昭,如果能让你消除恨意,帮你从黑暗和痛苦里解脱,那么我甘愿赴死。

没人能在紫果毒素的侵蚀下撑半个时辰,再过一刻,毒性就会侵入裴连漪的心脉,令其油尽灯枯而死。

裴氏父子将一同葬送在镜子的幻象里,而他也差不多该去找景昭了。

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师无涯轻蔑地收回手:

“你说你爱霍景昭,你信他?真是可笑,你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我精心打造的杀人兵器,一个填充着无尽黑暗的傀儡而已。”

听到“工具”二字,地上的裴连漪突然有了反应。

“不”他像一头被触发逆鳞的困兽,神色骤变,身上笼罩着寒洌的威压:

“他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就在师无涯转身离开瀑布暗室时,身后的镜子陡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什么?!”

他愕然回身,直直对上双杀意毕现的眼眸。

只看方才气若游丝的裴连漪两手撑着地面,他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吐息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那声音虚弱无比,却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霍景昭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更不是、谁的傀儡,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在我面前笑、会流泪,会大声叫痛,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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