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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粝的嗓音因失血不自觉的抖动,眼神却异常执拗张狂,紧紧锁住面前的人。

“”望着他头戴的面具,裴连漪的喉咙像堵着石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他一句话疯魔到这等地步。

男人端的哪里是一碗血,分明是他摇摇欲坠的心。

看裴连漪一言不发,霍景昭忍着晕眩放下酒碗,沙哑道:“不够的话还有,”说着,他又伸手拿起沾满血的刀,再次对准了伤口。

“够了——!住手!住手!”只听着他压抑痛苦的喘息,裴连漪便心痛欲裂,他再也维持不了方才的冰冷,飞快上前打掉了霍景昭手中的刀。

“为什么,为什么拦我?”霍景昭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男人用手按住狰狞的伤口,森白的齿尖微动:

“有了血,就能帮你解毒,不是么?”

“别拦我”霍景昭断断续续地开口,又俯身去捡刀子。

看到他佝偻身躯、艰难摸索短刀的狼狈姿态,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裴连漪陡然变了声线:

“没有毒根本就没什么毒!”

“你说、什么?”霍景昭压着虚弱的气息,问道。

裴连漪蓦的转过身,不看他鲜血淋漓的样子,鸦色的眼睑剧烈颤抖,颤声道:“我那是骗你的。”

说罢他紧闭双眸,做好了被男人粗暴对待的准备。

可预想的暴怒并未到来,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

只僵硬了一瞬,霍景昭就立刻起身从背后抱住了裴连漪:

“你吓坏我了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深深圈住怀中人的胸腹,冷硬的面具埋进那温软的肩窝,不断重复道。

月色如水银般静静流泻,池水折射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感受着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拥抱,裴连漪的唇瓣无助张合,心像被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又酸又胀。

“为什么服毒的人是我,寻死的人也是我,你怕什么?!”他闭了闭眼,厉声质问。

霍景昭汲取着他的味道,整个人惊魂未定,语无伦次道:“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没事!我的血,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能给你,只要你别做傻事,别离开”

“什么都行?”裴连漪哑然一笑,笑声充满了酸楚和讽意:“如果我问你要霍景昭呢?”

“你”霍景昭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把他还给我。”裴连漪的话音很轻,却像一击重锤凿进霍景昭的胸膛,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我”霍景昭喉间一哽,险些把舌头咬断。

时至今日他方知什么叫作茧自缚,刚才听到裴连漪要服毒自尽时他慌不择路,眼下更是紧张的落了一身的汗。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焦灼又狂傲的口吻道:“如果你想,也可以把我当做他,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霍景昭只顾着一顿剖白,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话多么傻气:

“我能比他做的更好。”

“你?”闻言裴连漪轻蹙眉头,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笑两声,才转身靠近男人,纤长的手覆上对方的胸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捻着那片墨色衣料,淡声道:

“如果是景昭,他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他待我向来温柔体贴,连我皱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半天。”

“你岂配和他相提并论?你比不上他。”他毫不留情的评判道。

“你!我怎么”就比不上了?!霍景昭面具下的脸青了又白,心里委屈的咆哮,只有掐住掌心,才能遏制住想出口的话。

裴连漪云淡风轻地移开眸光,吐出决绝的字句:“虽然不知景昭此刻在哪里,不知他是生是死,但我不会停止找他,若找不到,我便去黄泉路上陪他。”

站了片刻,他抬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好像刚才激烈的放血根本没发生,冷淡道:

“夜深了,你回去自己疗伤吧,我要回房睡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衣袂在夜风中划出清冷的弧度。

刚走两步,裴连漪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下一停,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对了,记得收拾桌子,景昭平常在府里很勤快,端茶递水、磨墨铺纸,这些杂活儿他都干的很好,你想取代他,就得先学着点。”

他一句轻飘飘的“学着点”,却像给霍景昭施了定身咒,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走远。

无法对裴连漪的背影发火,霍景昭焦躁地跺了跺脚,又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对月发出一声漫长如受伤野兽般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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