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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书后,裴连漪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不再整日冷脸,偶尔翻到和生意有关的书,还会露出一丝笑容,给霍景昭讲自己年少时教训各家掌柜的趣事。
不光如此,每当霍景昭泡茶,手忙脚乱煮饭时,他还会轻声细语在旁边指点一二、给男人擦汗。
碰到对方脸颊和耳朵上的痒痒肉,裴连漪还会故意加重手劲,看霍景昭被弄得脸红脖子粗。
在九华宗数年,霍景昭除了修炼便是谋筹复仇,本该情如泉涌的年纪不得不刻意压制,又没经过多少风月事,连床笫之间都是凭本能哪抵得住他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攻势?
没两天他就晕乎乎的,认为他的裴爷终于认命了。
除了依然不许他上床,霍景昭几乎真的相信裴连漪要留在兰宫,为他生儿育女。
可裴连漪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每月初八,曹贤都会按照他立下的规矩去藏书阁整理书籍、编号,他便算好日子,用笔墨在霍景昭拿来的书上做记号。
只要曹贤留意,就能得知他仍在容楚城,那么找到“兰宫”的位置也是迟早的事。
过去的二十年里,裴连漪为了裴府呕心沥血,才维持了如今的地位,他是家主,更是父亲,绝不能贪图一时的情爱,便一次次深陷于男人的骗局里难以自拔。
眼前的这些温情脉脉,不过是霍景昭玩弄他的手段。
他不要再受骗,他绝不能再相信了。
裴连漪猛然合上书,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一股深切的忧虑涌上心头。
以他现在的处境,就算真的怀了子嗣,有霍景昭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也做不了什么。
但如果给赘婿诞下骨血,将来他该如何自处,又怎么面对子缨
裴连漪正心乱如麻时,一双手臂突然环住他的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坐到了男人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裴爷什么时候才准我上床睡?地上和船上一样潮,好难受。”霍景昭将下巴抵在他肩头,沙哑的声线带着抱怨。
裴连漪怔然回神,想到霍景昭曾在海上“死”过一次,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心如刀剜。
怨恨是真的,愧疚和疼惜也是真的,那些日日夜夜彻骨的思念他更无法否认。
自从霍景昭回来,还没说过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他都经历了什么?在那生死攸关,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而男人突然的示弱,更叫裴连漪不知所措。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欺瞒、痛苦、千山万水,他依然会被霍景昭牵引,生出不该有的情动和柔软。
但他不敢真的让男人上床,便兀自镇定道:“鬼面公子的身子硬朗,心火那般旺盛,潮点又有什么关系?”
“可我还有旧伤。”霍景昭搂紧他的胸腹,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寒气入体,发作起来治都治不好。”
裴连漪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他,语速不自觉的加快:“什么旧伤?!伤到哪里了?!”
霍景昭移开目光,俊脸有点窘,只哑声说是鬼脸打伤的。
“救子缨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射中鬼脸的那一箭,让她露出破绽,我应该”
说到此处,男人止住话音,俊挺的脸覆上一丝阴霾。
“什么”望着他乌浓的眉目,裴连漪掐紧了手心。
当日身为鬼面男的霍景昭昏迷不醒,裴连漪只知他伤的很重,却不知过程竟是这般凶险,眼下听男人提起来,他才感到了一阵灭顶的恐惧慌乱。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他两次!
“裴爷的箭法很厉害,好棒。”此时霍景昭忽然转了话锋,像过去那样扬声夸赞他。
听着他熟悉的口吻,裴连漪面容微红,眼神有些飘远:“其实很多年前我根本不会射箭,他们也不准我碰弓箭,只要我碰任何‘不合身份’的东西,曹贤和下人们都会跟着遭殃,他们告诉我,裴府不需要会骑射的男儿,只需要一个藏在深府、绵延子嗣的器皿”
弓箭?裴连漪,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拿这种东西,你就再到祠堂罚跪七天!
曹贤,还有你们这些狗奴才!不想被打断手,就看好你们的小少爷。
裴连漪记得那是个寒冬,他偷偷到后院练箭回来,便见院子里乌泱泱跪了很多下人,他们每个人的手和脚都布满了青紫色的夹伤。
父母亲最爱用的就是夹棍刑法,刑具虽小,却能夹烂骨头,叫人痛不欲生。
自那之后,下人们把他看的更紧,几乎连透气的地方都没有。
裴家先祖给他取字“敏柔”,是要他做一个取悦权势,安然承欢的工具。
锋芒、血性和力量统统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