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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在门外他还能感受到霍景昭温热的呼吸,他那年轻身体下涌来的力量、热意和脉搏,可一转眼,男人就消失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裴连漪死死攥着手,一把掀翻了地铺旁的矮桌,终于忍不住失控地嘶喊:“为什么要离开我——!!”
煤油灯哐当一声被打翻在地,好像还夹杂着什么东西。
裴连漪将那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本画册。
谈下荔州造船厂的生意后,他便天天去书房算账,而霍景昭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本画册,他坐在桌边打算盘,男人就趴到旁边看画册,看的还挺入迷。
裴连漪见状就没打扰他,过了一会儿,霍景昭忽然问:“裴爷去过荔州么?”
裴连漪停下动作,回应他:“去过。”
霍景昭一下子来劲了,立马指着画册给他看:“那你告诉我”
“荔州是不是真有拳头大的荔枝啊?”
发现他好奇的眼神,裴连漪心跳的有点快。
也许连霍景昭自己都不知道,他偶尔流露的稚气有多迷人。
回过神来,裴连漪抿唇笑道:“是啊,荔州天气湿润,那里种出的荔枝晶莹剔透,肉多核小,世间少有。”
霍景昭咂了咂舌,又翻了一页:“这上面说荔州满山都是千年荔树,荔枝成熟时能把云都染成红色,呵好夸张。”
他一手托腮,两条剑眉高耸,对宣传画表示怀疑。
“嗯,是有这说法。”裴连漪凑过去和他一起看,解说道:“所以荔州又叫‘红云州’。”
“嘶,听起来还挺有趣。”霍景昭靠近他,勾起唇角道:“那就这么决定了!等容楚城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就去荔州,在山上包个最大的院子住,等荔枝熟了,我要把你抱到荔枝树上,让你给我剥荔枝吃”
他盯着裴连漪,声音变哑:“我还要送裴爷荔枝木雕的发簪,到了夜里,我再亲手帮你取下来。”
裴连漪被他说的面红耳赤:“你、怎么一说出远门就兴奋起来了?”
霍景昭幼时家境贫寒,为了弟弟妹妹,他只能不断做工维持生计,到九华宗后,他又把自己变成了嗜血兵器,日日苦修,不曾有一刻安宁。
他所面对的不是染血的瀑布潭,便是破败的树林和无边的黑夜
他被心魔困在了很小的地方,也从未涉足过温暖之地,所以提到荔州才显得那般惊奇。
“”霍景昭慢悠悠翻着画册,没说话。
此时回想起来,提到外出游玩时男人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拿着画册,轻轻摸过他翻看过的痕迹,裴连漪露出笑容道:
“霍景昭,你知道吗?你所说的,都是我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我不敢想,如果我们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如果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眼光,我可以在庭院里躺到你怀里看书,如果,我们之间有子嗣,他应该很像你,像你一样活泼好动”
“只是,你回不来了。”
他颤抖着合上画册,用渗血的手臂牢牢抱紧画册躺下来,双目逐渐变得湿润:
“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想你,因为子缨还在等我,作为父亲和家主,我还有未尽之事,景昭,你不要怪我”
仿佛呼应他似的,天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房门,同时吞没了裴连漪决然的声音:
“等我解决完这一切,就去陪你。”
裴府之主一整晚不见踪影,曹贤和李蛮儿都派人找疯了,他们找了祠堂、找了藏书阁、找了喝茶的雅阁,独独漏了霍景昭的院子
第二天看裴连漪从偏院走出来,府里的人几乎惊掉下巴。
以老爷爱干净挑剔的性格,怎么受得了在又脏又简陋的地上睡一晚?!而且身为岳丈在赘婿的房里睡算怎么一回事?
可裴连漪就是睡了,不光睡了,他还褪去外衣,抱着霍景昭的被子抵到胸口,像寻求慰藉似的,用脸颊磨蹭粗糙的布料,闻着那夹杂汗味和皂角气息的男性味道,睡的很舒服。
“家主”看裴连漪大有还要到霍景昭房里睡的趋势,曹贤便请示道:“要不要叫人来打扫一下屋子?”
裴连漪的目光瞬间变沉:“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碰他的东西,不准进这个房间。”
“谁敢碰,便逐出裴府。”
掉进海里的人哪能回来呀?听着他严厉的话音,众人噤若寒蝉,心说老爷可能是悲伤过度,已经生出癔症了。
观着裴连漪苍白如纸的面色,曹贤心里也咯噔一下,他正想劝人尽快回房喝药,却听裴连漪严肃命令道:“立刻召集所有人,继续昨天的晨会。”
“是”